到庞奉的遮掩拿到临西的矿,他从中贪了多少银钱不值一提,就怕他察觉到其他的事。”
邹怀励不屑:“杀了便是。”
“哦?”邹阁清安静地看着他,“如何杀?”
邹怀励没有察觉到邹阁清平静下的暗涌,还在为自己的计划沾沾自喜,轻蔑道:“派人一刀了结,再伪装成畏罪自杀,如此最为妥当。”
邹阁清还是平静的:“你是觉得皇上老了,还是傻了?在这个关头,一个有牵连的边疆刺史突然死了,这无异于在告诉他们,朝中还有更大的鱼急着擦屁股。”
邹怀励还在狡辩:“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邹阁清终于抬眼看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蒋青临的奏报必然早已呈送御前,你觉得陛下会毫无准备?再则,乐家之事牵扯的是周礼和赵晟,陛下第一时间怀疑到的就是邹章两家。”
邹怀励这才如被凉水当头泼下,那点子沾沾自喜偃旗息鼓。
是了。
他们尚且现在才得到消息,庞奉只怕更无所觉,恐怕他如今的一举一动都被暗中监管。
“更何况,”邹阁清深吸一口气,“你当季巍是死人吗?在他的地界上动一个刺史,我们的人只怕刚进临西地界就会被季家军盯上。届时你这一刀,杀的不是庞奉,而是邹氏满门!”
邹怀励双腿一软,险些跪坐在地,他强撑着站稳,惶然道:“父亲,我们该怎么做?”
邹阁清镇静道:“皇上既然派修璟到礼部,就是没有确切证据,也是不想声张,我们还有许多时间。”
他走到书桌前,将宣纸递给邹怀励:“按照上面的伪装证据。”
邹怀励打开一看,证据直指李泓。
“一个因贪墨早就砍头的死人,职位也不低,由他来担这罪名再合适不过。”邹阁清理了理衣袖,语气淡漠,“活人能说话,会反水,死人才是最忠心的。”
邹怀励仔细翻看两遍,记牢后将纸条烧掉,又问:“庞奉那边?”
邹阁清冷声:“他若识相,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他不识相……京都路途遥远,一个牵扯大案的罪官,因‘忧惧过度’而病逝途中,也是常有的事。”
那张向来慈眉善目的面孔,满布杀气。
邹怀励其实是惧怕自己父亲的,听到这话低头称是。
邹阁清心里还有更深的担忧,但他没表露出来,只暗暗希冀,若真到了哪一步,那这潭水只能搅得再浑一些。
而夏桐和尹哲承发出的信,相隔不过一刻钟先后传到季巍手中。他看完信后,心中又是沉重,又欣慰。
他的女儿,西北飞出去的鹰,始终翱翔于天。
秦桑从收到雁城地动的消息就心急如焚,见季巍看完信神色几变,急得跺了跺脚,干脆不等他说,自己拿过来看。
见女儿性命无忧才安心,又想到她受了伤,孤苦伶仃困在四方城里,忍不住垂泪。
季巍揽着她,给她拭泪:“小崽子长大了,总要闯自己的天地的。”
道理秦桑都懂,可那是自己孕育出来的血肉,没有铜墙铁壁,这次或许是老天爷可怜她,留了她一条命。但下次若是人呢?倘若人起了杀念,便是刀刀致命。
秦桑从小被灌输的是皇权至上的理念,可这真的是对的吗?这是她第一次萌生这样的念头。
她仔细擦干泪,确认面上无异后才道:“君卓这几日担忧得很,我去告诉他一声。”
话音刚落,就听见车轴声,季君卓坐在轮椅上,眼神殷切:“娘,阿姐没事了吗?”
季巍直接递上信,他从不因季君卓身体羸弱,就避着他议事,季家人,随时都处于危墙之下。
家是避风港,亦是启迪之所。
季君卓一目三行看完,按捺住心底的伤痛,沉静道:“爹,眼下最重要的是临西。”
季巍自豪地看着自己儿子,他其实很瘦小,但身体里蕴含着强大的能量,季巍有意考教他,便问:“卓儿觉得应该如何做?”
季君卓不假思索:“先查庞奉,此其一。其二,查验矿洞。其三,查身边的人。”
“为何要查身边的人?”
季君卓道:“倘若矿洞真到了念阙山外,难保没有细作摸到军中。军中有许多人的家人都在临西,如果有人以他们做威胁,倒戈在所难免。我知道阿爹信任他们,可人心难测,彻查是有必要的。”
季巍点头:“那便查。”
“爹,”季君卓仰头定定看着自家阿爹,“李副将,也得查。”
窗外,风沙骤起,怒吼着拍打窗棂。
秦桑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她看向丈夫,只见季巍负手立于窗前,凝视着外面。
那是军队驻守的营地方向,也是他们并肩作战了几十年的沙场。
他久久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