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
    年初一,宫中有家宴,季君欣这个便宜郡主也沾了光,要入宫赴宴。

    她到天蒙蒙亮才睡了个囫囵觉,拥着锦被,心里烦得很,这个光,真是半点都不想沾。她要死不活地伸了个懒腰,姿态与院子里那些光秃秃张牙舞爪的树枝相得益彰。

    今年的年来得晚,天有已有转暖的趋势,冰雪消融,枯枝还未抽芽,到处淅淅沥沥,一派颓废的景象。

    府里没有会盘繁复发髻的人,陈伯早早领了个女子在门外候着,见实在不能再等了,才叩门催促。

    “进来吧。”季君欣懒洋洋爬起身。

    那女子是季君欣在烟花巷里混熟的,见她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娇笑道:“郡主,奴婢给您梳洗。”

    季君欣单手圈住她的细腰,一副登徒子模样:“莫急,先让我抱抱……好心肝,香死了。”

    女子任她抱了会儿,才软绵绵地去推她,简简单单的梳洗装扮,因着季君欣的懒散拖沓,竟耗了近一个时辰。

    等那姑娘被一顶小轿送走,夏桐也起了,精力十足地跑到季君欣屋前,待看到迈出房门的人,不由得愣住。

    季君欣穿着郡主规制的衣裙,云鬓珠钗,不说话不动作的时候,端得是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夏桐讷讷:“你是谁?我家小姐呢?”

    季君欣睨他一眼,一脸高深莫测:“谁知道?许是还睡着。”

    一开口,才是夏桐熟悉的那个人。

    等季君欣快走到院门,夏桐方回过神,喊道:“小姐,我怎么没看见怀书哥哥?”

    远远一句话飘过来:“他呀,离家出走了。”

    夏桐一听,毛都炸起来。

    “什么?他怎么这样!”

    声音极大,吓得趴在他脚边的小狼猛地跳起,挥着四条腿,在空中舞了套毫无章法的拳。

    宴席上除了各色娇花般的后宫娘娘,几位皇子皇妃,还有章老和邹老以及两位夫人。个个人模狗样,皮囊下暗潮涌动,皮囊外谈笑风生。

    冗长似裹脚布的一通恭维后,菜肴陆续上桌,被风吹得久了,早已凉透,徒有其表,味道一言难尽。季君欣没滋没味地夹了几筷子,便只小口啜酒。

    她前些日子几乎是睡在雨云坊,修泽逮着空就去那里找她,两人好似在荒唐中生出深厚的情谊来。此时,修泽也不顾场合地往她案前凑。

    文合帝和章老倒没说什么,云贵妃也当没看见,只修玥冷笑了好几声。

    至于修璟……

    季君欣从进宫后,就没往他那边瞧过一眼。

    昨夜师怀书的话,让她觉得闹心。

    是的,只有闹心,至于尴尬别扭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她季君欣向来是个潇洒的人。

    修泽跟她说些只把他自己逗得直乐的趣事,季君欣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忽然听见文合帝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朕记得怀励在东北也有些年头了?”

    邹阁清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恭谨回道:“劳陛下挂心,犬子急躁,还需多加磨砺。”

    文合帝轻笑一声,不赞同道:“年轻人,棱角磨得太过,就失了锐气。朕看,是时候让他回朝,为朝廷多担些担子。”

    这不是商量,是定论。

    邹怀励之前在东北,那里一半都是邹家的天下,他想如何便能如何,回京都反而被放在天子眼下,束手束脚。

    可这是皇命,邹阁清只能俯首:“陛下隆恩。”

    文合帝满意地颔首,目光悠悠转向修衍:“太子,你觉得,礼部司郎中这个缺,让怀励去历练历练,可还妥当?”

    太子一直认真听他们谈话,闻言放下手中的银箸,斟酌许久方道:“回父皇,礼部司郎中职掌仪制,最是讲究人的品性规矩。邹家家风严谨,由他出任,儿臣以为再合适不过。”

    “嗯,与朕想到一处去了。”文合帝合掌一击,笑容舒展,很是欣慰的样子。随即,他目光一转,落向了角落里始终沉默的修璟,语气依旧温和,“老五。”

    修璟即刻离席,恭顺道:“儿臣在。”

    “思过这些时日,可曾想明白了?”

    修璟声音平稳无波:“儿臣此前识人不清,急功近利,辜负父皇教诲,深感惶恐,是该罚的。”

    文合帝凝视他片刻,缓缓道:”知错能改,甚好。既是想明白了,便不好再闲着,太子觉得哪个职位合适?”

    这是有意考教修衍。

    修衍思索良久:“刑部都官司,还缺个郎中。那里关系律法纲纪,最是锤炼心性。”

    季君欣正在扶那时不时打在脸上的珠钗,闻言,动作一顿。

    都官司……

    管理官奴婢户籍。

    她心下一笑,修衍这个职位递得,可真是恰到好处。

    文合帝眼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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