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调温和,眼神却如有实质,重重落在二人肩头:“那便如此吧。”
他这一笑一眼,大有深意,却未对修衍的安排有所置喙。
修璟维持着恭顺的姿态,藏在袖中的手却紧握一瞬,与修衍飞快对视一眼。
文合帝最后又看向章若谷。
章家这代无儿子,嫡庶皆是女儿,旁支里也没有出彩的人物。文合帝停顿片刻,道:“修泽……”
他话音刚起,章若谷忙离席跪拜:“陛下,修泽实难当大任,就让他做个闲散王爷吧。”
章家外戚权势已盛,文合帝忌惮颇深,章若谷怎么也不能在这时候让修泽入朝为官,必须拒绝。
他跪得干脆,说得情真意切,文合帝似是被他感动,着人将他扶起,摆摆手作罢了。
一席话到此结束,话题又转移到无关的地方。
季君欣看似与修泽插科打诨,思绪却转得飞快。
席上众人,怕是此刻都心思各异。
她冷眼旁观,心下盘算。
文合帝此举,表面是因为之前户部一案安抚三方,可细究下来,竟然都没捞着好处,反而各自被敲打一番。
季君欣揉着一粒花生,只觉得在场众人皆如这掌中物,只能任凭文合帝搓揉。
她正神思外游,修泽朝她手臂一拍:“子宁,你听见没?”
季君欣回神,看着他。
她忽然问道:“章老没允你入朝的事,你不急?”
修泽一愣:“外祖父说这事急不得。”
他转而又笑起来:“再说了,当官有什么好的,晨昏定省,烦都烦死了。”
他好像甘心只做闲人,笑得浑不在意。
他们在这里说说笑笑,文合帝注意到,问道:“你们两个,说什么这么开心?”
修泽道:“正说去哪里玩呢。”
半句不提方才的对话。
季君欣眸色微暗,在这一刻,她忽然察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清过修泽,他纨绔的皮囊下,装的究竟是怎样的血肉?
文合帝听罢笑起来:“看看这两人,是真快活。”
众人也笑着称是。
文合帝又道:“听说你们前些日子天天窝在雨云坊,堂堂皇子和郡主,成日泡在那种地方,成何体统。”
“不去了。”季君欣摆手,“来来去去都是那几首歌舞,早腻了。”
云嬷嬷回宫后,不知向皇后告了多少状,谢皇后轻声道:“季将军该是要怪我们了。”
季君欣瘪瘪嘴:“这不是无聊么。”
文合帝道:“那你想做什么才不无聊。”
季君欣眼睛一亮:“陛下,我想去校场操练跑马!”
文合帝指了指她,满脸无奈,却始终未接这话。
季君欣也没再胡搅蛮缠,本就是随口一提,他能答应才是真的有鬼。
修泽忽然道:“开春后,我们去泡温泉。”
季君欣兴致缺缺:“不去,京都附近的温泉都没有硫磺味儿,还不如在家泡浴桶。”
“去雁城。”修泽说着越发兴奋,“听说那里山上的温泉都是货真价实的,周围还有杏花林,到时候赏花泡汤,岂不快活至极?”
季君欣没答话。
雁城离京都遥远,快马加鞭不停换马也要跑一两天才能到,若驾马车一路游玩,更需半月有余。
文合帝岂会放心让她去这么远的地方?
然而,文合帝沉默一息,竟淡淡应允:“这般好,那你们便去吧,省得在京都败坏皇家名声。”
季君欣蓦地抬头,寒意攀升,这莫不是另一个圈套?
她尚在震惊,就被修泽拉起来叩谢。
季君欣茫然起身,仓促间对上修璟的视线,他眉头皱得极深,瞳色深沉地看着她,带着明显的担忧。
散席后,季君欣由一位小公公领着出宫,她心绪翻涌,文合帝的行为太反常了,可是她理不出头绪。
行至途中,她忽然站定,望着眼前的高楼。那公公是个机灵的,见状道:“郡主,此处是望风台,宫中最高的地方,可以看清整个皇城呢。”
季君欣点点头:“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哎哟,那自然可以。”他说着领她走过去。季君欣一步步踏上去,小公公识趣没有跟上,在下面候着。
修璟和修衍一道走,侍从远远缀在后面。
修衍低声道:“我们身边有父皇的眼线。”
“应当不是近身的人。”修璟并不诧异,“父皇既然没有反驳皇兄的提议,便也是有查的意思。我们做的又不是谋逆的大事,他的人也不能清出去,便先留着。”
谋逆二字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