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岁
    季君欣觉得雨云坊的酒大约是施了什么法,她不过是醉了几场,日子居然就到了年节。

    她手脚发软地爬回将军府,老管家只觉迎头一阵姹紫嫣红的香风,熏得他喷嚏连连。

    那是在姑娘们身上沾惹的。

    季君欣自觉站远了些,旁边跟着的小丫头也跟着她退后几步,扯着她的衣角怯怯地看着面前巍峨高大的红门。

    季君欣提高音量道:“陈伯,把红灯笼都挂起来。”

    陈伯以为他老眼昏花了,他抬头看看,这不挂着灯笼吗?

    “挂满,喜庆一点。”季君欣拉着小丫头的手走进去,对着庭院指指点点,“树上,廊下,都挂上。我们人少,也要好好过年。”

    陈伯一听这话,依她的意思去办了。

    走之前又问:“这丫头……”

    季君欣道:“就住一晚,明日我着人送她去西北。”

    往日清冷肃穆的将军府变得红彤彤的,白日瞧着倒是热闹,只是到了夜里,到处都是朦朦胧胧的红眼睛,阴森森的,不似阳间。

    季君欣却甚是喜欢。

    府里都是老人,守不动岁,吃过团年饭早早歇下,只剩季君欣跨坐在廊上,倚着柱子,没滋没味地赏月。

    往年这个时候,他们一家四口聚在季君卓的院子里,树上挂着小小的红灯笼,像长了一年熟透的果子。他们坐在树下吃酒谈天,跨过旧年,再从爹娘手里讨红封。

    平平常常,却心满意足。

    哪像今年,她只能孤零零靠着冷冰冰的柱子,这满院的红,此刻在她眼里红得虚假,像刚泼上去的血,连空气里都仿佛浮着一股冰冷的铁锈味。

    晦气得很。

    “狗屁皇帝。”她对天骂了一句。

    然后耳尖一动,转头与鬼鬼祟祟的时湫对上视线。

    时湫提着硕大的食盒翻墙而入,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差点以为自己翻错墙,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季君欣眨了眨眼:“你跑来干什么?”

    时湫佯装没听见她那句大逆不道的话,道:“郡主,新年好。殿下让我送些吃食来。”

    “新年好。”季君欣接过食盒:“你家殿下对谁都这般好?”

    时湫老老实实摇头:“只对郡主如此。”

    时湫不便久留,季君欣从衣袖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红封——这还是陈伯给她的,她依依不舍看了两眼,抛给时湫,他稳稳接住,道谢后便离开了。

    季君欣打开食盒,上面有张纸条,写着——新岁平安。

    底下是几道西北名菜。

    往常除夕夜的饭菜都是娘亲手做的,今年却是她从未想过的人送来。

    季君欣捏着那张纸,若有所思。

    那夜修璟的那句“子宁,好眠”,她听见了。

    季君欣轻“啧”一声,修璟这厮……

    手里的纸被她折成一条,在指尖翻转几下,忽然朝墙边扔去,看似轻飘飘的一抛,却仿佛蕴含千钧,“咚”地一声打在墙上。

    少年刚从墙上跃下,还未站稳又急忙朝旁边躲闪,摔了个脸朝地。

    “小姐……”少年抬起沾泥的脸,期期艾艾道,“是我呀。”

    他刚出声,季君欣就听出是谁,她心里高兴,脸上还是一脸高深莫测:“过来,把纸条一并带过来。”

    少年顶着一脸泥,许是连日赶路,衣衫也是旧的,被满院子红灯笼照得甚是凄惨。

    他将纸条还给季君欣,瘪瘪嘴,眼里两滴水将落未落。

    “憋回去,这招对我不管用。”季君欣施施然道:“夏小桐,你来又是干什么?”

    那两滴泪霎时消失,夏桐收放自如得很,咧嘴一笑:“将军叫我来的。”

    又大大咧咧学着季君欣的动作往栏上一跨:“小姐,我饿了,要吃年夜饭。”

    也不管季君欣的反应,看见放在廊凳上的食物,眼睛一亮,拾起筷子就一顿狼吞虎咽。

    拢共就几道菜,季君欣看得心疼死了,忙道:“给我留一点,敢吃得一滴不剩,小心我收拾你。”

    夏桐塞了几口,那点烧心的饿意压下,才继续道:“将军听说你腿摔折了,差我来看看。”

    季君欣心里默算,这事过去有段时间了,从接到信就往京都赶的话,早该到了。这小子年纪小,八成是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路上贪玩,所以这时候才到。

    “小姐,你腿好了吗?”倒是没忘记正事。

    季君欣道:“你再晚点来,说不定已经多长出两条腿了。”

    夏桐嘿嘿一笑:“将军交代,让你好好的,等他接你回家。”

    回家。

    季君欣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尝到百般滋味。

    直到夏桐吃饱喝足去睡觉了,这两个字还压在心上,烫得心尖痛。

    她把只剩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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