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
点了火,便成了。”

    说话间已经剥好一把栗子肉,他并不吃,全放在了闲置的果盒里。

    见状,季君欣悄悄伸手摸了果肉来吃,见修璟瞥了一眼她那双不安分的手,索性不客气地说:“殿下喜欢剥这个,早说嘛。”

    她爱吃这东西,却十分不喜去壳。

    修璟没理她的话,依旧剥着壳道:“去年的事应是章若谷授意,眼前的案子大概是周礼的私心。”

    季君欣道:“他胆子倒是大,就如此笃定章若谷会保他?就算现在人死了,查不出什么来,也会惹恼皇上。早年江山未定,圣上不得不依赖邹章两家的势力,后来这两家权势愈发根深枝茂,轻易动不得,此次倒给了一个好理由。”

    “父皇对户部动了整顿的心思,章若谷定是容不下周礼的,养的狗不听话,只能打杀了寻新的。”修璟道,“我要在这之前摁住他,户部不能再由他们把持。”

    季君欣看他一双修长的指剥着栗果,嘴里又说着狠话,生出奇异的感觉来。

    杀伐里混着家常气?

    季君欣觉得自己有病,赶紧默念几句乱七八糟的咒,心思飘忽道:“除了太子,你是唯一入朝涉政的皇子,皇上是要你做太子的刀。”

    太子太过仁厚,文合帝只能替他寻个趁手的利器,待他继位,他还是众人眼中磊落不染纤尘的仁皇。

    而修璟呢?只会有心思深沉、暴戾恣睢、诡计多端诸如此类的词加身。

    修璟似乎并不介意,淡然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深知身在皇家的无奈,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因此他从小便很克制,从不敢放纵,走半步都得往后看十步。

    但如今狼子皆已成人,野心渐盛,他不能再坚持以前的步调。

    既然进退维谷,那不如进好了。

    几把栗子下肚,季君欣吃了个饱,思绪跟着清明。

    她想到今日赛场的布置,若有所思地慢悠悠地擦着手:“赵家不是高门大户,周礼真想要这笔银子,私下动作就可,犯不着搞这么一出,太冒险了。”

    修璟意味深长道:“有人有心拿他破局,他敢不敢无所谓,他只要有这份心,就尽可以把脏水泼在他头上。”

    季君欣豁然开朗,京都里,最最手眼通天的,只有那一位。

    那今日的情形便说得通了。

    原来唱的是请君入瓮这出好戏。

    想了想,季君欣又绕回最先的话题:“所以这事与我无关,我和修泽纸醉金迷场里或许能混在一处,私下里却是一码归一码,你不是清楚得很,还跑来做甚?“

    修璟也拿了帕子擦手:“来讨酒喝。”

    还没等季君欣琢磨过来,就听他叫慕寒进来,道:“前些日子慕寒办事得力,当时许诺赏酒给他,这几日忙忘了,今日正好子宁这里有酒,可否借我履行承诺?”

    季君欣:“……”

    堂堂五殿下,缺这几坛酒吗?早不赏晚不赏,非得今天?

    她看向慕寒,咬牙切齿地问:“有这回事吗?”

    慕寒心里震惊,面上却没表露,那必定没有这回事,近卫哪能饮酒。

    他飞快瞄了一眼自家主子,镇定自若地颔首:“郡主,确有此事。”

    不等季君欣说话,又利落拜谢道:“卑职谢郡主赏赐。”

    话到这个份儿上,季君欣只得看他们搬了酒,扬长而去。

    师怀书踢了踢搬空的箱子,十分不解道:“你确定你们不和?我怎么看着不像?”

    没了酒,季君欣只觉心如死灰,半死不活道:“他大概是想使怀柔政策,拉季家与他为谋罢了。”

    怎么?

    京都时兴与人为谋是这般行径?

    ——不送礼,反而拿礼。

    师怀书想起凯旋宴那一眼,再想到刚刚那句“居家贤惠”,始终觉得不对劲。

    但他满脑子只有战场上的打打杀杀,风月一事从来与他无关,哪里想得透彻。

    季君欣没那么多想法,反而觉得好玩。

    修璟这人,真真有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