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2
    再说周礼,这场刺杀案最惶恐不安的便是他。

    他原本只是让人找了那痴儿寡母,告知赵荆一案另有蹊跷,示意花些银钱便能得知真相。

    赵荆的夫人小门小户出生,赵荆被问斩后成日只会哭,案子已经了结,知道真相又能如何,抱着赵荆的牌位去击鼓鸣冤吗?她哪有那个胆子。

    但她又不得不为赵辉考虑,虽然儿子是个傻的,日子原本就不好过,可背着罪臣之子的名头,他只会活得更加艰难。

    她无人可以商量,拿不定主意,左右为难,事情便耽搁下来。

    周礼本打算冬日赛后,再去游说一番,没成想发生这等变故。

    他不得不为自己铺后路。

    刚入夜,周礼便坐不住了,避开守卫,悄悄摸去章若谷的营帐。

    章若谷还未歇息,帐帘敞开,像是特地在等他,待他一进帐,下人就将帘子放下。

    周礼进了帐就跪下,全然不在乎这做小伏低的姿态被下人瞧去,他以头抢地,道:“老师,学生认错来了。”

    章若谷示意随侍将他搀扶起来,语气温和道:“到底遇到何等难事,让你不惜做下掉脑袋的事来?”

    都是人精,事情一发生,章若谷便想清楚前因后果。

    当时发了好大的火,现在已经心平静气。

    周礼顺势起身,着急解释:“学生只想从他家手里捞些银钱,再随便寻个由头打发了,没让他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章若谷沉默良久,忽地闷声笑起来,口中低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笑声戛然而止,温和从他脸上退去,只剩下森然。

    “都道他越来越昏聩无能,原来只是老虎打盹,一醒来就要啖肉饮血。”

    听完章若谷的话,周礼瞬间想通其中关节,霎时,他便觉得浑身发寒,跟着打了个寒颤。

    “皇上他……”周礼扑通一声又跪下,浑身抖若筛糠,泫然欲泣道,“老师,您救救我,我也是没法子了,各处都等着赈灾的银子,好几个窟窿等着填,上边催,下边也催,催得我哪还顾得上其他。”

    国库本就不充盈,这些年被他们东挪西用,蛀虫似的,早就千疮百孔。

    章若谷心知肚明,还是故意道:“怎就到了这般地步,家里也补不齐吗?”

    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周礼心里忿然,面上不显,摇头道:“家里哪有银子去补,学生受老师教导,自是懂得知恩图报、孝敬老师,银钱进出均登记在册,万万不敢私下贪墨,老师若是不信,学生愿奉上册子供老师查阅。”

    说完,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双手捧住,膝行递上。

    好一个孝敬,好一个登记在册。

    这是在暗示银子都进了他章若谷的口袋,并且手里还捏着他的把柄。

    “你做了几年的户部侍郎,只把目光放在了蝇头小利上,一点没学会审时度势。”若谷不再装出一副慈师的姿态,他没有伸手拿册子,只淡声道。

    周礼捧着册子,眼眶猩红。

    不管是行刺天子还是贪赃枉法,都是抄家灭族的罪,他不想认命。

    他牙关紧咬一刹,后面的话几乎是从从喉间逼出的,字字千斤:“我确实愚钝至极,所以什么都听老师的话,老师叫我处置了赵荆,虽然不知缘由,学生依然照做,我这般听话,您救救学生,可好?”

    听到处置赵荆这句话,章若谷神色几变。

    营帐里安静须臾,章若谷亲自扶周礼起身,放缓语气道:“皇上铁了心要拿户部开刀,此案只是个引子罢了,接下来定然还有更大的动作,此次不仅仅是你,赵晟也逃不过去的。”

    赵晟是户部尚书,邹家的人。

    “但邹章两家,必不会有事。”他在周礼肩上重重一按,“听说你外面还藏着个儿子,我可以保他一命,给你周家留个后。”

    周礼能依附在章家这么多年,自然不是无脑之辈,他低头沉思。

    沈邹章三家,分别手握大奉三大兵权,形成三足之势,哪家都轻易动不得。

    文合帝这么多年纵容邹章两家,并不是真的宠信,只因有万般无奈。

    但,他前脚刚留下季君欣当质子,后脚便预备动邹章两家在户部的根基。

    明显存着整顿三家的意思。

    章家真的能一直如今日这般长盛不衰吗?

    周礼低声道:“万一呢?”

    “没有万一。”章若谷淡笑一声,语气尽是胜券在握,“你眼光放长远一些,修泽流着章家的血,我章家这些年上下筹谋,可不止是想让他当个富贵王爷……”

    章若谷一番话野心勃勃,未全言明,留给周礼自己去想。

    当初选周礼在这个职位,要的就是此人眼皮子浅,只有些小聪明,好拿捏。他端了茶盏,慢慢地撇着茶沫,清脆的咯哒声一下下敲进周礼的心里,周礼在这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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