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君欣笑道:“我与他不和嘛,吵起来才是应当。若相谈甚欢,指不定多少人要犯疑心病了。”
言语间倒是没有多生气的样子。
左右再无外人,师怀书这才说出藏着的话:“花公公暗地里看了我好几眼。”
街边的小贩陆续收摊,季君欣心里感叹,到底还是京都安逸,在西北,这个时辰大街上已经没几个人影了。
她轻笑一声:“那朵老花,许是得了上头的意思,看看你是个什么样子。但不等于皇帝会认可你,且瞧着吧,明日你一起参宴,那位照样会对你视而不见。”
师怀书默然。
季家已然荣显登顶,皇帝不会允许季将军再多一个臂力。
回府时,晨伯说季巍在等她,她带着师怀书转身去了书房,同在的还有李业。
季君欣将修璟留她的事说与季巍。
季巍着了一身宽松的常服,气质儒雅,不似声名赫赫的将军,倒像个精明的军师,他思索片刻:“咱们季家和邹章两家,从前为定江山立下汗马功劳,但毕竟是上一辈的事了。到如今这位,只剩恩,没有情。当今圣上疑心重,素来忌惮外戚,更何况他们还有兵权,圣上只会更加顾忌,想来他们再蹦跶也是无用。”
他沉吟道:“修璟那小子,应当只是试探季家的立场,你应对得很好。”
季君欣没有吭声。
倒是师怀书说:“可是户部被邹章两家握在手里,贪墨无数,圣上一直佯装不知,看着像是纵容得很。”
“户部那一本烂账。”李业是个暴脾气,提到户部,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不快道,“单拿军饷来说,邹章两家沾了皇家的亲,每年的银钱流水一样的多,这两军年年闲得吃屁,花得了多少?这银子到底进了谁的口袋大家心知肚明。这么多银钱流出去,朝廷还剩得了几个?国库,都快变成他们的私库了。”
说到军饷都是颇无奈的事,西北每年到手的银钱物资,将将够用,若遇上天灾人祸,只得另想他法。
朝堂被邹章两家蛀得千疮百孔,皇上至今无所动作,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季巍但笑不语。
季君欣斟酌道:“登高跌重,今上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且等着看吧。”
想了想又道:“明日只怕是场鸿门宴。”
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忽然哐当一声,李业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盏跟着蹦了一蹦:“他娘的,这就是个死局,小姐绝不能留。”
“不留?”季魏终于开口,沉声道,“然后呢?”
“大不了打……”李业的话在季魏平静的目光中噎住。
“打?”季魏望着沉沉夜色,“让季家军背上叛国的罪名?让欣儿成为千古罪人?”
他目光落在季君欣身上,冷静道:“陛下要的,是季家的态度,心甘情愿把软肋递到他手上,求一个‘君臣相得’的名头。”
李业愤然:“所以我们就得认?”
“认?”季君欣忽然笑了,眼中锋芒一闪而过,“那就认呗。”
她想到方才离开此间乐时,修璟看似莫名其妙的最后一句话。
弟弟啊,她也有一个弟弟,只是自幼身体不好,在西北从未回过京都。
她笑容变冷:“我不留,他们就会想方设法让君卓回来。我必须留,我要在这里听着,看着,把京都的风往哪边吹,都摸得清清楚楚。”
季魏看着她,脸上只有自豪。
第二日是宴请的日子,几人也没多聊,早早休息了。
凯旋宴设在观澜园,该赏的之前已经赏过,此次宴会只为庆贺,没那么正式,官眷也得了特许,可以入席。
季君欣难得着了裙装,约么穿不习惯,挽着披帛僵成了一块木板。
修泽瞧见她,隔老远便乐不可支:“子宁,你怎地这副打扮,还擦了脂粉。”
“四殿下,别来无恙。”季君欣半死不活地朝他拱了拱手。
修泽笑得都喘上了,顾不上搭话。
季君欣咬牙切齿道:“三年未见,四殿下记性大不如前啊,都忘了我本是女子。”
说完不再理他,端着胳膊入了席。
修泽肖似他父皇,长得端正大气,却是个空有皮囊的花架子,爱好与季君欣不谋而合,早年两人也常玩在一块,倒也熟稔。
见她如此,修泽也不生气,揉着肚子忍了笑,也入了座。
文合帝坐在上首,谢皇后与他同坐,下来是太子和几位皇子,然后是众臣子。今日本就是为了庆贺凯旋,季巍得以坐在列首,季君欣也沾了光坐在前边。
待文合帝落座后,宴席才正式开始。刚得了胜仗,文合帝兴致颇佳,端起酒杯道:“幸得云远这些年替朕守住江山,才能得来现今的歌舞升平。”
季巍连忙起身,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