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委托……是关于我的爱人。”
我尚不知道哪怕二十余年后的某个午后,只是无意中瞥见日光背后的阴影,那名委托人瑟缩地站在我面前的样子仍会在我的视网膜内活跃起来,谁又能想到这件内容耗不起眼的委托却注定了我活在惊惧与噩梦中的一生。
而彼时一无所知的我只会把笑容摆到恰到好处的该死,一心向对方展示自己的营业水平来把这单注定不会泡汤的烫手山芋揣进自己兜里:
“嗯哼,请问是怀疑您爱人不忠?还是资金动向有疑?是公司破产还是涉黑违法?尊敬的客人,你可以没必要如此紧张,有您这类需求的客人不在少数,我们让其中大部分人得以从这段破裂的感情中榨取最后一笔不菲的利润。”
我语调明快、姿态挺拔,与之鲜明对比的是委托人畏手畏脚、胆战心惊的模样,对方确实试图克制自己的情绪以表现的更自然,但哪怕诸多微小到难以察觉的细节却表明对方活似要反复吞咽才能保证自己的心脏不会从体内逃逸。
或者说,我其实已经在心中鄙薄并大声嘲笑对方小题大做的态度,但又保证不流于言表,因为另外一方面,我注意到委托人的面庞名字曾在一些顶尖报刊的小角落里出现过。
“不,只是这些的话,其实都在我的处理范围之内,我的爱人……种种迹象表明,我长期出差的爱人一切如常。”
对方再次咽了咽口水:“但,我怀疑……不,我已经笃定,我的爱人早就死去。”
起初,我以为这不过和其他一些委托人一样,只是因为漫长的婚姻磨灭了最初的激情,一次又一次重复的日常覆盖了那些海世山盟的点滴,最后想要逃离的压抑情绪因无从发泄而堆积为了对爱人死去的渴望。
我和我的同僚把这种情况戏称为婚后综合症,而我的这位委托人不过是又一个罹患该病的患者,这种患者其中极端的一部分最终谋杀了自己的伴侣,而剩下的则会罹患各种心理问题。
比如说,怀疑自己的伴侣其实已经遭到不测的妄想症。
我对此见怪不怪,只打算先按照人道主义给予方案,若非顾客要放弃交易这种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再考虑协助践行对方的妄想。
“可以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我其实也有调查,调查了很久,”果然,瞧那般架势,果真不是空手而来,我的委托人一边洋洋洒洒地说了下去,一边从自己的大衣里慢慢往外掏东西,小心脆弱的模样活像是受伤的羽兽向救助人员展现伤口。
“怀疑我爱人可能死后,我第一时间询问了我爱人的同事,但他们说与我爱人的项目对接工作一直很顺利,这段时间我爱人的传输从未间断,好吧,甚至他们为我找来了员工出勤表,上面显示我爱人的异地打卡记录从未缺勤。”
“从公司入手无果后,我又联系到了我爱人的父母,他们出示了我爱人最近一笔的转账以及一些聊天记录。”
“我实在没办法了,决定不再从人际关系入手来寻求他人的帮助,而是自己去寻找证据。我查询了购票记录,确认我爱人有一条抵达异国经济中心的行程记录。”
“而我追溯到那边一家五星级酒店里确实有我爱人的住宿登记,酒店方提供了这段时间酒店大门的监控录像,至于在内部的录像因为涉及隐私需要警方介入,不过就算如此,我确实在上面捕捉到了我爱人的身影。”
“然后,我以那家五星级酒店为中心辐射调查了周边的几家饭馆,终于确认了我爱人的用餐地点,而我向那里的老板买下了能捕捉到我爱人影像的那处监控影像……”
“那……请允许我稍微打断一下,您是否有尝试过一些更便捷的手段,比如亲自向您爱人发些消息或打一通电话。”
人影穿梭的录像、聊天记录的图片、男女交织的音频……琳琅满目的数据纷至沓来地铺满视网膜的那刻,我不得不叹服对方在搜查方面表现出来的优渥天赋,遂正声提醒道。
“我有过,并且得到了对方的答复,对了,我也应该把这些传输给你。”
看委托人继续操作着,我发自肺腑地叹息一声:“有没有可能,当然,我只是说可能,你的爱人生活得好好的,就像你所找到的所有证据那样,而对方遇害仅仅存在于你的脑海里的一种猜测,而你正不可救药地坚持这个想法。”
“你是说——我病了?”委托人缓缓撩起眼皮,头顶高悬的白光因此完全打入那对眼瞳,照出我自己清晰的倒影,“当然、当然,所有的证据都在证明我爱人活着,但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条转账记录、一段语音、一些图片、一条视频足以等效一个人的存在,仅仅由 0 和 1 组成的数据流就能断定人的生死。”
“而这样的案例在我们这个时代理所应当地发生,又怎么不能说明是我们的时代病了?”
我一时语噎,只听见委托人双手合握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