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对无数流离失所的灾民而言,将是生死考验。
清河镇虽暂时安稳,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并未因县衙书办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像这秋末的阴云,沉甸甸地压着。
镇上悄然增设了巡防的乡勇,盘查也严格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滞闷。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似有雨意。
秦小满坐在窗边缝制冬衣,狗儿在他身旁的沙盘上,照着沈拓教的字,一笔一画认真地写着。屋内炭盆烧得暖融融的,偶尔爆起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
沈拓从镖局回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
他脱下带着湿气的外袍,先在炭盆边烤了烤手,才走到秦小满身边。
“眼看要下雨了,这天说冷就冷。”沈拓看着窗外,眉头微蹙。
他想起驿道上看到的那些拖家带口,衣衫单薄的流民,这样的天气对他们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秦小满放下针线,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北边……是不是更难了?”
沈拓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暖,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那些惨状。
但秦小满从他凝重的神色和近日镇上隐隐加强的戒备中,也能猜出几分。
“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秦小满犹豫着开口。
沈拓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他知道小满心软,见不得人间疾苦,这份善良在乱世中尤为珍贵,也尤为珍贵和脆弱。
“咱们杯水车薪,还容易引发争抢。镇长那边已在设法筹集过冬的物资,别太担心。”
这不是施舍几个馒头那么简单,而是涉及大量流民安置的复杂问题,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混乱。
秦小满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秦小满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份因外界寒意而生的不安渐渐被驱散。
狗儿早就机灵地端着沙盘溜去了隔壁房间,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炭盆里的火苗静静跳跃,映照着相拥的身影,将寒意隔绝在外。这一刻的温情,无关风月,更像是两只在寒风中相互依偎的鸟儿,给予彼此最实在的暖意。
然而,这份温情并未持续太久。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赵奎略显焦急的声音。
“头儿!头儿在吗?”
沈拓松开秦小满,示意他安心,转身走出房门:“何事?”
赵奎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刚接到郢州那边的弟兄传来消息,说……说朝廷派了钦差大臣下来巡查北境灾情!据说已经到了郢州府城!”
沈拓眸光一凝:“钦差?可知是哪位大人?”
“打听得不是很确切,但风声说,好像是……都察院的一位姓林的左副都御史!”赵奎道,“而且,同一天,府城传出消息,那位赵同知……被停职反省了!就在钦差到达后不久!”
沈拓心中剧震!
左副都御史林大人!那是朝中有名的铁面人物,素有“林青天”之称,向来不徇私情。
王敬尧通判的奏章竟真的直抵天听,而且朝廷反应如此迅速,直接派下了钦差,并第一时间控制了赵世荣!
这无疑是雷霆手段!
“消息可靠吗?”沈拓沉声问,需要最后确认。
“八九不离十!”赵奎肯定道,“府城已经传遍了,人心惶惶。咱们在郢州的弟兄亲眼看到赵府被贴了封条,有兵丁把守!”
沈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开始了。
王敬尧这一步险棋,看来是走对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解除,反而可能因为赵世荣的倒台,使得其残余势力狗急跳墙。
“告诉弟兄们,近日更要加倍小心!”沈拓吩咐道,“尤其是家眷,没有要紧事,尽量不要外出。另外,让我们的人,密切留意镇上是否有陌生面孔。”
“明白!”赵奎领命,匆匆而去。
沈拓回到屋内,秦小满正担忧地望着他:“出什么事了?”
沈拓走到他面前,没有隐瞒,将钦差到来和赵世荣被停职的消息简单告诉了他。他知道,有些事,让小满知情,反而能让他更有防备。
秦小满听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虽然不太明白朝廷官职,但“钦差”、“停职”这些词意味着的巨大变故,他还是懂的。
“那……那我们安全了吗?”他下意识地问。
“未必。”
沈拓摇头,眼神锐利:“树倒猢狲散,但有些猢狲临死前,反而会更疯狂。赵世荣在郢州经营多年,党羽众多,难保没有人想替他报仇,或是销毁证据。我们作为扳倒他们的关键一环,很可能成为目标。”
秦小满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