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沈夫郎”三个字被他低沉的声音念出,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让秦小满的心尖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

    是啊,他们已经成亲了。这里是他的家,沈拓是他的夫君。

    吃过了早饭,沈拓果然如言端来了煎好的药。

    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秦小满乖乖地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他知道,这碗药的背后,是沈拓想要他好起来的迫切心意,是他们未来绵长安康的期许。

    药很苦,但递到唇边的桂花糖糕却很甜。

    沈拓拿走空碗,看着他小口吃着糖糕的样子,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揩去他唇角的一点糖屑。

    新婚的日子像是浸在蜜糖里,时光都变得粘稠而缓慢。

    秦小满在沈拓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身体一日好过一日。

    脸上渐渐有了健康的红润,手脚也不再总是冰凉,虽然依旧清瘦,但不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脆弱感,眉宇间舒展开来,添了许多安宁柔软的气韵。

    沈拓几乎推掉了所有需要远行的镖,只接手些附近州县,几日便能往返的短途活儿,将大半心思都放在了家里。

    这日清晨,沈拓煎好药,看着秦小满喝完,又塞了块糖糕给他,状似随意地道:“今日天气不错,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秦小满咽下糖糕,好奇地问。

    “去济仁堂,找王老医师复诊。”沈拓一边收拾药碗一边道,“薛太医的方子吃了这些时日,也该看看效用如何,是否需要调整。”

    秦小满这才恍然想起这桩事。成亲后日子过得太过顺心遂意,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还是个需要常年喝药的病秧子。

    他心下感动于沈拓的细致,连忙点头:“好。”

    沈拓仔细帮他系好披风的带子,又摸了摸他的手,确认是暖的,才放下心。

    两人锁好院门,驾车朝着镇上的济仁堂出发。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清河镇依旧热闹繁华,似乎并未受到远方灾情的太多影响。

    但若仔细留意,便能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粮店门口驻足问价的人,眉头却比往日锁得更紧些。街头巷尾,偶尔能听到人们压低了声音交谈,隐约带着“北边”、“粮价”、“干旱”之类的字眼,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细微而不安的涟漪。

    济仁堂内,依旧弥漫着令人心安的药香。

    王老医师见到他们,抚须笑了笑,尤其仔细地为秦小满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气色。

    “嗯,”王老医师满意地点头,“体内的余毒驱散干净了,脉象也比之前沉稳有力了许多。薛太医的方子果然妙手,你自己也争气,调养得不错。”

    他提笔微调了几味药,主要是减轻了药力,增加了些平补的药材,笑着对沈拓道:“不必再日日煎服了,可改为隔日一剂,再吃上一个月,之后日常饮食温补即可。只是切记,根基仍弱,不可劳累,不可受寒,还需仔细将养一段时日。”

    沈拓郑重接过新药方,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连声道谢。

    秦小满也欣喜不已,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抓了药,两人走出济仁堂,都觉得浑身轻松,阳光似乎都更加明媚了。

    “走,带你去五味斋买新出的核桃酥。”沈拓说着,很自然地牵起秦小满的手,融入街上的人流。

    然而,走了不过一段路,秦小满便隐约觉得有些异样。他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好像……街边墙角那些蜷缩着的、衣衫褴褛的身影,比往日多了不少。

    心头渐渐漫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感。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或跪或坐,身前摆着破碗。

    有些是孤身的老人,有些是带着懵懂幼童的妇人,甚至还有些半大的孩子,瑟缩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与清河镇往日还算安宁的街景格格不入。

    “沈大哥……”秦小满不由得握紧了沈拓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不安,“你看那些人……”

    沈拓早已察觉。

    他目光扫过那些明显增多的流民乞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行走江湖,感知远比秦小满敏锐,不仅看到了人数的增加,更感受到了那平静表面下涌动的危机。

    “嗯,”沈拓低沉应了一声,将秦小满的手握得更紧些,带着他稍稍避开人流密集处,“北边灾情未缓,流离失所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能走到清河镇的,还算有一线生机。”

    他的语气平静,却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