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邱驰砚当捕头这些年,破过命案,也调解过家长里短,却还是头一次从头到尾见识一桩无端争端是如何生出苗头的。

    十分突兀,十分莫名。

    他拖着沉重的腿,拄着柜角,步子不紧不慢,挪到更近处观战。

    此刻店内客人不多,那几名船工的动静已足够惊人。

    其他客人面面相觑,神色古怪,却无一人出声劝阻,只是悄悄端起茶盏,默不作声地看热闹。

    冯顺被几个壮船工围了起来,显得他更加瘦弱。

    “不、不是…你们…?”

    沈榆端着窝头回来,正看见这场景。不过她也看到邱驰砚略带玩味的表情。

    她还是冲了进去,挤到中间位置。

    “就一会工夫,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还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这江湖庸医瞧不起我们!”船工们义正言辞,好似非要讨个说法。

    他们见这里的掌柜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眉宇间又添了几分轻慢,便直接要上手,从沈榆头上伸手过去,要揪住冯顺的衣裳。

    但沈榆却偏要更近一步,袖中茶壶顺势拎起,拿到那人眼前,忽然一松手。

    船工猝不及防,眼看茶壶就要砸下,惊得下意识一松,重心微微一偏。

    沈榆不着痕迹地轻轻一点,茶壶便稳稳落回她掌中。借着这一点之力,她的手腕又微微一拨,那船工便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似的,脚下一个踉跄,不得不退了半步。

    她神色不变,手腕微转,顺势将茶壶横在两方之间,温声道:“几位,茶水正热,我这里欢迎住店、欢迎吃饭,若是想做别的,麻烦移步门外。我店小,禁不住折腾。”

    被她话音一挡,几名船工面面相觑,那被迫退后的汉子摸了摸鼻子,似有几分恼羞成怒,却又不知为何心头发虚。

    另一个船工欲上前一步,沈榆的脚尖轻轻一点,恰似无心,却又让那凳子腿轻轻一歪,“咔嗒”一声轻响。

    船工抬头时,已被迫偏了方向,只能斜向一旁。

    什么情况?见了鬼了?他们怎么使不上力?

    沈榆眉眼温婉如旧,丝毫不见力道。

    “秋气渐凉,火气却重,送几位一锅莲子粥,养心安神。”她把桌子重新归位,椅子也拉出来。

    “就是,沈掌柜的手艺你们几位也好好尝尝,秋天,火气别那么燥。”一旁的客人见热闹没了,便也出声劝和。

    架不住成群的反对声音,他们也自知是无理取闹,见这情形,他们嘴里嘟囔几句,还是收了手。

    不过冯顺似乎是有些害怕,端着自己那盘花生米跑到了远处一桌。

    在那群人走后,他也没敢动弹,一直在店里窝着。

    邱驰砚见状,顺势端着酒壶走了过去,在他桌旁坐下,替老人斟了杯酒,温声道:“最近镇上人心燥得很,您多担待。您怎么称呼?”

    “老夫…冯顺。”他答道,他见这人是客栈里的伙计,才想说几句话,“现在的年轻人啊,脾气真是…”

    “您认得他们?”

    冯顺摇了摇头,也是满脸委屈:“忍忍,忍忍就过去了,反正我在这儿也待不久了。”

    “您在三合镇多久了?是要做什么去?”

    “月余光景罢了,来这给人看看病,收收徒,但是感觉…”冯顺欲言又止,眉间满是疲色,终究只化作一声长叹,“也该换地儿了,去别的地方看看。”

    邱驰砚继续不动声色:“可是在三合镇收的徒不够多?”

    “倒也不是多少的缘故,我又不是为了赚钱。只是…现在既有官府的惠民药局,我也不必费事了。”他似有些宽慰,又有些无奈,“我行医也有三十余年了,去过不少地方。哪里都有穷人,可偏偏哪里的穷人都很难被看到。大多数时候,他们有什么三病两灾的,都只是硬挨过去,有些人底子好,无大碍,可挨不过去的,也没机会说什么。”

    邱驰砚举杯向他致意,语气郑重:“先生大义。”

    冯顺摆了摆手,也没想得什么夸赞,只是感慨而已。

    平日,也没什么人会耐心听他讲话。

    邱驰砚又和他闲谈几句,待将人送走,他转身就去柜台极速画了几张人像,刚好徐大禾从外面回来,他便让弟弟替他跑个腿,把船工画像送到颜日福那里,让他们查查这几个船工有无问题、接触过谁。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冯顺离开三合镇,一定找个稳妥的理由暗中把他保护起来。

    事情交代下去,邱驰砚目光落在收拾餐盘的沈榆身上。

    也许那几个当事人船工觉得被平息得莫名其妙,可他看得清楚,那是只会出现在真正行家身上的精巧。

    力不在表,意不在形,仿佛微风过处,却能拨转局势。

    沈榆将散落的碗筷收起,抬眼时恰好对上他的目光:“看什么呢?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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