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何?
源于天命,源于规则。
凰陌尘在不断的轮回路上,看见这里的每一缕游魂,都有两道金丝各从心背延伸,无知源头,无从探查。
于是他顺着金丝感知追溯,行过涅槃轮回的无边冥河,看见了金线尽头纠缠的形形色色的人生。
他们或是暮年将近,垂垂老矣;或是浑浑噩噩,不知终末。
这与凰陌尘听说的,离魂阵法带来的效力完全不一样。
那些舍弃了情魄的人,终究还是没能脱离红尘修得六根清净大彻大悟,最终依然被困进了一道迷障,陷入无法解脱的心魔劫,然后疯癫或是痴傻。
又或是在忽然的某一日,这些人想起了曾经将自己变成这般的罪魁祸首,于是他们有如被召唤,沿着金丝的指引,行过无数阻碍又回到了这个禁忌之地,尝试着将自己残破的灵魂修复。
每有一具骸骨投入火海燃烧自己,他的魂魄便归于完整,指引他们千万的金丝一端断裂,而另一端的终点也明晰,连接着龙的脊柱,成为了将他们困缚于此的傀线。
与最初颠天命的龙妖一同,成为天道压制人权的工具。
“我们终有一日,得安然拥抱自己的结局。”
那是妖界被魔气侵没前,敖苍穹对凰陌尘说的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好像她早已知道自己的归处。
而她也正如自己所说,在坠魔被斩杀之后,拒绝了凰陌尘拼尽全力启动的离魂复生阵法,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消亡。
只是凰陌尘并不甘心,却无能为力。
直到他看见叶清澜走入阵法。
敖苍穹的肉身随着魂魄消散被魔气侵蚀殆尽,按照阵法记载,复生之人需要一个宿体承载重塑的魂魄。
可叶清澜却是只身一人进入阵法。
他告诉凰陌尘:“魔族,不需要肉身。魔气和一个有意识的魔魂,便足以捏造一只魔。”
凰陌尘:“……”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需要离魂阵?”
叶清澜说:“但我希望他能成为真正的人。”
凰陌尘难以想象,如何能把一只魔变成一个人。
魔族无法脱离魔气,也没有人类的七窍玲珑心,他们不过是凭着欲望和本能行动的怪物,就连沾染上魔气的敖苍穹也无法抵抗这种本能。
“你想说敖苍穹是吗?”
叶清澜看出凰陌尘的疑虑,说:“自然不一样。”
“让神坠魔,又成神,往往比感化一只魔难。”他说着走入阵法,回望凰陌尘:“你想让她成为魔吗?”
凰陌尘:“……”
·
叶清澜比凰陌尘幸运,又或者说,他比凰陌尘更心狠、更拼尽全力,所以阵法的启动与缔结都顺利非常。
叶清澜几乎是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寸寸撕裂,将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情感仔细剔出,用有关那个人的一切,重新组建成了一个全新的无暇的生魂。
凰陌尘看着他灵力流失,七窍出血,双手连结印都无法自能,竟在心底生出几分侥幸,庆幸自己还好没有成功启动阵法。
复活一个人,所要付出的代价有些太大。他或许可以做到简单干脆的以命换命,却做不到让自己备受折磨,苟延残喘不伦不类。甚至还要舍弃一身修为、见闻、记忆,变成如傀儡般的一无所知的存在。
而所复活的那位,或许也会将生前一切遗忘,记不得是谁造就的他,记不得曾有人为他舍生入死。
那他曾用来改换生死的初衷,完全被辜负彻底了。
“叶清澜,值得吗?”
他看着结界内混着血色的灵力与漂浮的魂魄粒子,几乎窥探不到叶清澜的身影。
他也不清楚叶清澜还能不能听见他的声音。
魂魄抽离,肉身便会五感尽失,就算叶清澜的魂魄最终依然能回归本体,也不过是七情尽丧六欲不全的凡人。
“他救过你的命?”
“算吧。”
阵法开启前,凰陌尘忍不住问,他不懂叶清澜为何非要在妖界局方不稳时要挟他成为妖王,就为开启一个阵法。
一个不痛不痒的要求,都不需要他大动干戈,凰陌尘听完就能答应。
于是他又问:“他是你毕生所爱?”
“不算是。”
“那你为何会为这样一个,算不上你至亲至爱的、魔,付出这么多?”
叶清澜沉默良久,抬手扫开缭绕在阵法周围的火焰:“因为他本不该死。”
“……”
凰陌尘觉得如果人类的作风都如叶清澜这般,他大概一辈子也无法理解人类。
就如他觉得人类是擅长衡量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