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雨没有去会议室,而是径直先来到了张书然的办公室找她。
张书然迎上李心雨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爷爷他住院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她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神情担忧,“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张书然微微摇头,道:“爷爷不让的,他不想大张旗鼓地宣传这件事情。”
李心雨抱怨:“那你们瞒着谁也不该瞒着我啊!”
张书然道:“也没有刻意瞒着,爷爷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了。心雨姐,我们还是先开会吧,这些事……等会议结束后再细说。”
“好,先开会。”
足以容纳三十人的大型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星锐集团与深岚动力的人员分坐长桌两侧,面前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资料夹。
当张书然和李心雨一前一后推开会议室大门步入时,所有交谈声顷刻停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她们。
在双方团队例行公事般地完成自我介绍后,星锐集团采购部的技术主管高明阳拿起激光笔,点亮了投影仪,进入了会议正题。
PPT上清晰地展示出令人担忧的数据:“量产节点SOP以来第三批次,电芯一致性差异显著,良品率持续低于90%……”
……
“……这直接关系到终端客户的生命安全.....”
高明阳指着总结页,声调拔高了一点强调说道:“我们最终决定,对所有相关批次的整车实施召回!”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气氛凝固起来。
“小高,继续!”
张书然平静指示道。
“好的,张总。”
高明阳定了定神,难得第一次和总裁坐在一起开会,高明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极尽所能地表现。
星锐团队详细阐述了召回涉及的成本核算,包括直接成本、时间成本以及企业名誉损失,并表示将向深岚动力提出相应索赔。
索赔金额的数字在大屏幕上一展示,李心雨腾地一下子便从座位上站起来:“书......张总!”
她的指尖重重叩在桌面上:“这批产品只有在用户极端操作时才有万分之三的故障概率,你们启动全面召回,这对我们双方都是巨大的、不必要的损失!”
张书然也随之站起,双手撑住桌沿,目光沉静却坚定地迎向李心雨:“李总,数据没有所谓的‘不必要’的风险。即便概率微小,一旦发生,后果无人能够承担。”
她微微停顿,目光环视全场,声音徐缓却掷地有声:“星锐要对每一位选择我们产品的客户负责,为他们及其家人的安全负责。作为一家有良知的民族企业,我们肩上扛着的远不只是财务报表,追求的也绝不仅仅是利润。客户给予的信任,才是我们最不能辜负的资产。”
李心雨望着眼前这位冷静、决断的年轻总裁,清晰地看到了当年那个跟在长辈身后的小女孩的惊人蜕变,一种“雏凤清于老凤声”的复杂感触悄然弥漫,既有惊叹,也感受到了真切的挑战。
随后,双方展开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激烈辩论,从技术参数的解读到合同条款的责任认定,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拉锯与推敲。
最终,在互相妥协的基础上,艰难地达成了一份初步协议:星锐集团负责整个案件经济损失的20%,深岚集团负责剩余的80%。
散会后,李心雨随着张书然来到总裁办公室,她随手将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没等张书然邀请,李心雨便直接在会客沙发坐下。然后她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关切,不再是会议上的针锋相对:“书然,刚才在会上我没好多问,老爷子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住的院?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
张书然坐在她旁边,倒了一杯温水给她:“有一个多月了,是肝癌中期,在市中心医院,目前情况稳定下来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说!”李心雨的语气带上了一点责备,“我明天一早就过去看看他。老爷子最喜欢我带的那个茯苓饼和藕粉,我让助理明天一早去老字号买新鲜的。”
她说着就拿出手机记下了具体病房号。
安排完这些,她才重新看向张书然,回到了正题:“书然,我们言归正传。八十个百分点的损失!你这手笔……我们两家三代人的交情,就换来个二八分账?”
张书然端坐着,神色平静却坚定:“心雨姐,正因为了解,您更该知道,在原则和安全红线问题上,我没有退让的余地。这20%,已经是我综合考虑多方因素,包括两家的情谊后,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李心雨蓦地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像是被这句话的分量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