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残忍的,是那种纯粹的、冰冷的、带着划清界限的怜悯。
那会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那么纪深庭呢?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之后,那沉默坚硬的外壳之下,又在隐藏着什么?是隐藏着他作为“哥哥”和“临时家长”所必须承担的工作压力与生活重负?是隐藏着他那不肯言说、独自忍耐的身体病痛?还是……还是在隐藏着某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不愿去正视的,关于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的、那些超出了常伦与界限的、晦暗不明的情愫?
谢海安不敢再往下想。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罔顾人伦的罪恶感和令人晕眩的诱惑力。它像潘多拉的魔盒,他连触碰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知道,这份无法宣之于口、不见天日的暗恋,像一颗被命运恶意种下的、带着剧毒的种子,在他心底那片最肥沃的绝望土壤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疯狂滋长。它长出的藤蔓,带着尖锐的刺,紧紧缠绕住他鲜活跳动的心脏,越收越紧。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藤蔓上的尖刺,带来一阵阵密集的、甜蜜的刺痛和酸涩的窒息感。他渴望靠近那温暖的光源,却又被那光芒可能带来的灼伤吓得步步后退。
他渴望拥抱,却只能拥抱自己的影子。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屋外是遥远而模糊的城市轰鸣,屋内是无声的、凌迟般的自我煎熬。两扇紧闭的房门,两个独立的空间,两颗迷失在各自命运迷宫中、带着伤痕的心,隔着一堵薄薄的、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墙壁,各自承载着不为人知的重量,在黑暗中,沉默地对抗着那份几乎要将彼此吞噬的、名为“爱”的绝望。
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而对谢海安来说,他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早已在那日复一日的仰望与克制中,被消磨殆尽。他只能像一株渴望阳光的苔藓,蜷缩在阴暗的角落,望着那个近在咫尺、光芒万丈的背影,任凭内心那无法见光的爱意与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藤蔓般无声地、疯狂地交织、生长,最终,将他彻底缠绕,吞没,直至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