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公交站台,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纪深庭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笼罩在站台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雨水顺着站台的顶棚边缘流下来,形成一道水帘,将他与外界隔开。
谢海安停下脚步,隔着雨幕看着那个身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声被雨声掩盖。直到他站在纪深庭面前,对方才抬起头。
纪深庭的脸色很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谢海安时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谢海安看着他那副样子,所有准备好的质问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为什么不接电话?”
纪深庭揉了揉眉心:“手机没电了。”
“那为什么不打电话回来?”谢海安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纪深庭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抱歉。”
又是抱歉。谢海安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起那张体检报告,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抱歉?除了抱歉你还会说什么?胃溃疡是怎么回事?医生建议住院你为什么不住?工作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他一口气问出所有问题,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尖锐。
纪深庭显然没料到他会知道这些,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你看到了?”
“是!我看到了!”谢海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混合着雨水,“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不是……”纪深庭想要解释,但刚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海安立刻慌了,赶紧上前扶住他。碰到纪深庭的手臂时,才发现他在发抖,身上的衣服也被雨水打湿了大半。
“你发烧了?”谢海安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纪深庭想要推开他:“没事,回去吃点药就好。”
“不行!必须去医院!”谢海安斩钉截铁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几乎是半强迫地把纪深庭塞了进去。在去医院的路上,纪深庭一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眉头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着。
谢海安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又气又疼。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纪深庭整夜不睡地守在他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地给他擦身体降温。而现在,角色互换,他才体会到那种担心和无力。
在医院急诊室,医生给纪深庭做了检查,确认是胃溃疡引起的发烧,需要输液治疗。
护士给纪深庭扎针的时候,谢海安紧紧盯着,生怕出一点差错。直到药水顺利滴入血管,他才松了口气。
纪深庭靠在病床上,因为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眼皮渐渐沉重。但他还是强撑着对谢海安说:“你先回去吧,我输完液自己回去。”
“我不走。”谢海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坚定,“我陪你。”
纪深庭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谢海安看着纪深庭沉睡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比平时脆弱很多。
谢海安轻轻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发现还是很凉。他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那只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他对纪深庭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弟之情。那种心疼,那种担心,那种想要永远陪在他身边的渴望,不是亲情可以解释的。
但这个认知只让他感到更加绝望。因为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性别,还有那层无法逾越的兄弟关系。
纪深庭的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谢海安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到周雯发来的几条消息:
「安安,你没事吧?打你电话没人接。」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担心你。」
他回复道:「我没事,在医院陪我哥,他发烧了。」
周雯立刻打来电话,谢海安走到病房外接听。
“严重吗?需要我过来吗?”周雯关切地问。
“不用,就是胃溃疡引起的发烧,在输液。”谢海安压低声音,“你怎么样?”
“我好多了。”周雯说,“其实今天季驯找我了。”
谢海安的心一提:“他找你干嘛?”
“道歉。”周雯的声音很平静,“说他那天态度不好,希望还能做朋友。”
“你答应了?”谢海安紧张地问。
周雯轻笑了一声:“没有。我说,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做不了朋友。安安,你说得对,我应该向前看。”
谢海安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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