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珍被狱卒像丢麻袋似的扔在地上,粗糙的石面蹭得她手上的伤口火辣辣的,血混着泥土结成块,一碰就钻心地痛。
她蜷缩着身子,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视线模糊中,只看到白嬷嬷和几个萧府的仆从被几个狱卒架着,站在不远处。
“就是她对不对?”狱卒手里的水火棍往地上一戳,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鸣,“你们先前说见过安令仪鬼鬼祟祟进厨房,是不是就是这张脸?”
周围几个被牵连进来的国公府下人,齐刷刷看向白珍。
白珍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白嬷嬷,说到底,她落到这步田地,全是拜这个姑姑所赐!若不是她贪那五百两银子,若不是她把自己卖给雪姨娘,她现在还在乡下照顾爹,哪会沦落到坐牢受刑?
白嬷嬷看见她眼里的恨意,突然,余光瞥见牢门侧边,那里站着个身影,虽没露面,可露出的衣角是暗纹锦缎,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她立刻换了副嘴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指着白珍,声音尖得像破锣:“是她!就是她!这不是安令仪姑娘,是老奴的侄女白珍!”
她顿了顿,故意拔高声音,确保门后的人能听见:“这丫头打小就心思不正,早就想进国公府攀高枝,想嫁给大公子萧策!我先前好言相劝,她偏不听!后来见萧公子和安姑娘走得近,就借着长得像,偷偷模仿安姑娘的言行,想着有朝一日能把安姑娘取而代之!这次下毒,定是她干的!”
白珍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张嘴辩解,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一块粗糙的麻布帕子狠狠塞进她嘴里。
“唔……唔!”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满是血污的手背上。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她看着白嬷嬷那张颠倒黑白的脸,眼前一黑,终是撑不住,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珍被一阵疯狂的笑声惊醒。半夜的大牢静得可怕,那“哈哈哈哈”的笑声像鬼哭似的,在牢房里回荡。
她艰难地睁开眼,就见白嬷嬷隔着铁栏杆,脸贴在冰冷的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咧到耳根,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想不到吧……堂堂将军府嫡女,也有今天!”
白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嘴里的帕子还没取掉,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白嬷嬷见她醒了,笑得更疯了,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安令仪,没人会信你了!我的侄女白珍,会替你活下去,替你享受国公府的荣华富贵!你呀,就乖乖在地下哭去吧!哈哈哈哈!”
白珍愣住了,她在说什么?自己才是白珍啊!直到白嬷嬷又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诡异的温柔:“雪姨娘千算万算,没算到我是珍珍的亲姑姑……我的珍珍啊,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白珍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姑姑是在保她!她故意指认“白珍”想取代安令仪,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牢里这个“安令仪”才是冒牌货,而真正的“白珍”早就脱身了!
原来,她的姑姑不是要卖了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可这份迟来的“保护”,却让她更绝望,她被困在牢里,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旁边牢房的人被笑声惊醒,纷纷探出头,对着白嬷嬷指指点点:“这婆子怕不是疯了!”
“肯定是怕被牵连,吓傻了!”白嬷嬷充耳不闻,依旧疯笑着,直到狱卒拿着水火棍过来呵斥,才终于安静下来,却还在栏杆后,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珍的方向。
另一边的汀兰院,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白色纱幔被风轻轻吹起,安昭昭猛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软,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她挣扎着坐起身,沙哑地喊了句:“莲儿?”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掀开帘子走进来,个子不算高,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褂子,肩膀还透着少年人的单薄。
“令仪公主,你醒了。”是个男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困意,还处在变声期,粗哑中透着点稚嫩,听不出具体年纪。
他走到床边,手里端着个药碗,解释道:“莲儿姑娘被官差带去问话了,还没回来。”
安昭昭心里一紧,刚想追问,就被药碗递到了嘴边。小药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泪:“公主快喝吧,这药得趁热才有效。”安昭昭隔着薄纱帘子,都能看到他眼下的青黑,想来是守了自己一夜。她接过药碗,低声说:“把药给我吧,谢谢,我自己喝就行。”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激得她皱紧了眉头,以前喝药,莲儿总会提前备好蜜饯,可现在莲儿不在,嘴里只剩满嘴的苦味。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小药童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很快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个小巧的纸包。
“公主,萧公子让我给你拿的。”他打开纸包,里面是颗颗饱满的蜜饯和蜜枣,甜香瞬间驱散了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