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像一个经历过无数搏斗、身上布满伤疤却依旧充满野性活力的壮汉。它不精致,甚至有些脏乱和粗鄙,但生命力极其旺盛。这里秩序与混乱并存,白天有商贾的契约精神,夜晚有暗巷的弱肉强食。机遇与危险同在,下一秒可能因一块稀有矿石暴富,也可能因一个眼神惹上杀身之祸。作为帝国边境的重镇和贸易枢纽,它不拒绝任何人,却也不真正庇护任何人。财富在这里流转,梦想在这里滋生也在这里破灭。魂师的力量是显性的规则,而在魂师之下,平民百姓用汗水、狡黠和坚韧在这片喧嚣的尘埃中努力扎根。
这里的空气是厚重的、混合的。浓烈的汗味、牲口粪便的臊臭是基础。
铁匠铺灼热的金属与煤炭燃烧的气息霸道地占据一席之地。
街边小吃摊传来油炸食物、烤肉的焦香和劣质油脂的味道,夹杂着各种香料的冲鼻气味。
酒馆里溢出的麦酒酸味和劣质烟草的呛人烟雾弥漫在空气中。
角落里垃圾和污水沟散发出的腐败酸气如影随形。
偶尔,能捕捉到脂粉的甜腻香气或马车皮革、高档木料的淡淡气味,但这些在浑浊的大环境下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转瞬即逝。
就在这滚滚人潮中,两个纤细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
唐三走在稍前的位置,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劲装,布料普通但洗得发白。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带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快速扫描着周遭:高大城墙上斑驳的魂技痕迹、城门卫兵腰间的制式刀鞘、人群中那些佩戴着各式徽章、眼神或倨傲或警惕的魂师、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如同城市心跳般的“叮当”打铁声。
紧挨着他的是小舞。与唐三的谨慎不同,她的反应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哇——!小三快看,好大的城门啊!”小舞像一只刚离开森林的小鹿,兴奋得差点蹦起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粉色小衣,梳着长长的蝎子辫,随着她雀跃的动作甩来甩去,发梢柔顺地扫过她的腰际。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明媚的杏眼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惊奇和毫不掩饰的兴奋。她似乎完全不受周围浑浊空气和嘈杂噪音的影响,反而觉得一切都新鲜无比。
“好多人!好热闹!哇,那个大叔扛着的是什么?那么大一块肉!是魂兽肉吗?看起来好硬!”小舞指着路边一个扛着半扇巨大兽肉的壮汉,声音清脆响亮,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咦?那边叮叮当当的是什么声音?好响!”她好奇地循着铁匠铺的锤声张望,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辨认空气中飘来的铁腥味和炭火气。她甚至想往那边挤过去看看。
“别乱跑,小舞。这里人多手杂,小心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内心os:这丫头…好奇心还是这么重。索托城环境复杂,得看紧她。
“知道啦知道啦!”小舞敷衍地应着,目光依旧在琳琅满目的街景中流连。她看到了衣衫褴褛蜷缩在墙角的乞丐,皱了皱小鼻子;也看到了穿着华丽、被仆人簇拥的富家小姐,不屑地撇了撇嘴。
两人就这样,一个像初涉险境的年轻猎手,谨慎地观察着环境,评估着风险;另一个则像闯入糖果铺的顽童,被五光十色的新奇事物完全吸引,暂时忽略了一切潜在的危险。唐三的沉静内敛与小舞的活泼跳脱,在索托城喧嚣混杂的背景板下,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索托城喧嚣的声浪在主干道旁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小巷口减弱了几分。唐三和小舞靠在斑驳、带着凉意的石墙上暂歇,躲避着午后最毒辣的日头,也稍离了那令人呼吸不畅的拥挤人潮。小舞的蝎子辫有些松散地垂在胸前,她正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粉色的衣角沾染了些许街尘。
“呼——总算喘口气了!”小舞吐了吐舌头,杏眼环顾四周,新鲜劲还没过去,但总算不像刚进城时那样恨不得每个角落都钻过去看看了。她的目光扫过巷口对面一家挂着“老陈铁匠铺”招牌的小店,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规律地传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旁边正凝神感知着城市魂力流动的唐三。
“喂,小三!”小舞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唐三的胳膊。
唐三收回心神,看向她:“怎么了?”
“差点忘了正事!”小舞凑近了一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八卦和纯粹好奇的兴奋笑容,“你不是在索托城有个‘神秘笔友’吗?叫…凌柒橙,对吧?信里写得神秘兮兮那个!”她特意加重了“神秘笔友”几个字,带着点促狭的意味,但眼神里只有朋友间打趣的清澈光亮。
唐三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怀念的笑意。关于和凌柒橙长达几年的书信往来,他在诺丁学院时就跟小舞提过。小舞知道有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偶尔会拿“小三的小笔友”来开他的玩笑,但一直很尊重这段友谊。
“嗯,是她。”唐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