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抹掉嘴角的酒渍,迎上那道视线,毫不露怯地回视过去。像是要从那双眼中,找出一丝痕迹。

    或许是因为撒谎而慌乱,或许是因为口不对心,而不自然。

    洛须衣不明所以地对上他,疑惑地眨了下眼。

    像一碗清水,什么颜色都没有。

    燕江寒缓缓移开目光,突然自嘲般地嗤笑了声:“倒是有趣。”

    他忘记了,她和他本就不同。

    “在说什么神神叨叨的胡话?”洛须衣站起身子,朝门外望了眼:“等会把醒酒汤喝了,然后跟我回丁宅去。”

    燕江寒反扣住酒坛,不再一头闷,开始拿起酒杯,小酌起来。听到这话,他掀起眼帘,似笑非笑地问道:“不想让我走?”

    “废话。”

    声音刚落下,洛须衣很快意识到了这话中的歧义。有些忸怩地别过头,特意将嗓音提高了些:“我既然答应了你,收留你至伤势痊愈,这段时间就不能对你放任不管。”

    答应的事,总要有始有终。明明答应收留他,万一他流落在外,趁着伤重,被兄长寻了命,她如何过意得去?

    “总之。”洛须衣认真道:“在你伤好之前,你就好好地待在丁宅。”

    待其痊愈,应全的恩情已尽,她也没有必要再担心他的安危。

    “明日,是我的生辰。”

    燕江寒没有回答她,反而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也是我生母的忌日。”

    屋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除了浓郁的酒气,还有一股浅淡的沉香。

    洛须衣轻扣着手心,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情绪。

    门扉轻响,打破了异常的寂静,露珠端着一碗醒酒汤进了屋,“小姐,汤煮好了。”

    洛须衣默默接过,示意丫鬟退下,将碗推到了他跟前。

    她放缓了声线,扬起下颌示意:“喝了吧。”

    燕江寒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继续喝着手中的酒。想起他刚才的话,洛须衣也不恼,耐心地又重复了遍:“喝了以后,送你回丁宅好吗?”

    燕江寒终于抬眸,“那你呢?”

    窗外天色渐渐变暗,洛凌云的人找了小半日,才在这处寻到他。这个时辰,洛须衣自然是要回府的:“我今日不去。”

    “明日呢?”他不放弃,继续追问。

    刚想否决,她犹豫了小会,言辞含糊:“明日让三娘为你做一桌饭菜,当作庆生吧。”

    “不要。”他深深望向她,面容认真,一字一句道:“我要吃面。”

    说着,他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像个不讲道理的孩子,严肃地补充道:“要亲手做的面。”

    洛须衣无言地睨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幼稚。

    “明日再说。”

    见他喝完,洛须衣也不再多逗留,让人将他送了回去,自己乘坐马车回府。

    分别之际,男子转过身,看了一眼另一辆马车。

    回府的马车上,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雅间两人说话的情形。

    她靠在软枕上,闭着眼,拍了拍两颊。真是见了鬼,怎么就没拒绝这厮无理的要求呢!

    一路上下了马车,洛须衣神色不宁,整个人游离在外。

    荷叶搀扶上她的手臂,关切道:“小姐,您在想什么?”

    虽没有明面上答应,但耳边一直回荡着他的那句话。

    吃面,要吃亲手做的面。

    可是,谁亲手做的,他也没有说清楚。

    就这样一直胡思乱想到了晚上,她躺在床上,双眼茫然地盯着房梁。

    许久,她坐起身,向外间唤了声:“荷叶。”

    露珠去了房间休息,现在守夜的是荷叶,听到喊声,她立即进了屋:“小姐,怎么了?”

    “明日一早,你去备点面粉,带去三娘那。”

    她本可以不搭理他的要求,却在想起阿娘的时候,心软了几分。母亲在她三岁时病逝,记忆中女人的模样早已模糊。

    但每年她的生辰,洛凌云从来不会缺席。纵使再忙,在当天,他也会为她亲手做上一碗面。

    这样的日子,对于平常人来说很是普通,但对于洛须衣来说,弥足珍贵。

    某种程度上,江寒也算和她同病相怜。

    她默默叹了口气,怎么觉着,自己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呢?

    即便如此,次日一早,洛府的马车还是停在了丁宅门口。

    小厨房中忙活得热火朝天。

    洛须衣没告诉三娘今日是什么日子,只让她早膳亲自下厨做一碗汤面。

    母亲死在生辰那日,无论是谁,想必都对这个日子心有余悸。

    院内雾气刚刚散去,燕江寒推开窗,侧身倚在窗边,目光淡淡地撇向炊烟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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