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小禾默了一瞬,而后反驳道:“只有一个人知晓的秘密,那才是真的秘密,若我死守着我的秘密,这与我不像个人有何干系?”
“自禾娘身上,长风只看见了笑。”
无论是毫无心机的笑,还是冷笑、把握十足的笑,在无数的记忆中,归长风只记得向小禾这般的表情。
好似在向小禾,抑或者师昭明的世界当中,在人前,她是不能露出一丝情绪的破绽,而给予敌方弱点。
虽都是笑,但这笑也是不一样的,相比于师昭明那时候失了灵气的笑,归长风更喜欢现如今向小禾表现出来的笑容,然而这份笑,在重重心事下,显得不如最初那般令人心旷神怡。
她退隐至此,明明可以享受着没有负担的日子,却又在悄然中,将担子默默挑起。
说是时疫让她陷入了如今这步田地,倒不如说是师昭明那颗仁心,陷她于两难境地。
她如今这般退隐不算退隐、入世不算入世的状态,究竟算得上什么?
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左右不过病弱罢了,又不是不能活,但她却选择要冒着风险去采药、买灵植,何尝不是抛舍不下?
归长风信了眼前这个宿敌待他的心,却不能以此为乐。
那份勾起他兴趣的笑,将这些抛舍不下的一切掩尽,也将心事彻底掩埋,成了向小禾的另一层面具。
是了,他现在是还不能打破她的面具,既然如此,就只能看看那有别于笑的情绪。
向小禾哪里知晓归长风心中的想法,听见他这般说,她有这么一瞬间想要打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在想些什么。
“你不曾见我皱眉,不曾见过我担心?你也不曾见我生气?我还打过孙石头屁股呢。”
分明是他在乱说,端着君子的风度,却说着胡话,向小禾忽然忆起孙秀秀的好,难免将他与孙秀秀比较起来。
论起可心和敏感,还是女子与女子之间要来得好些。
思及此,她也不计较归长风的“胡言乱语”之事,转身出了灶房,在院中四处走走,见枣树长势不错,眼里又再次添了笑意。
她伸手抚摸那青色的皮,好似时间能一下跨度到明年,她拿着竿子打枣,将结出的枣分给自己珍重的人。
她畅想着枣树的成熟,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幽幽地道:“你今日似乎很喜欢这棵枣树?”
“我一直都很喜欢。”
归长风见多了向小禾的笑,此时此刻也明白了向小禾的笑代表着什么,那是一种憧憬绵密的笑,她在看枣树,倒不如在透过枣树看另一人。
归长风的心不爽快了起来。
这株枣树自他来的时候就在,显然是向小禾一来就种下的,绝非是村民劝她在院中种下这么一棵枣树。
先前时候,她看向枣树的眼神本不单纯,常常思索甚久,笼上极淡的愁绪,在愁绪染身之际,又化作了如常的笑,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
这枣树,关乎着师昭明的过往,牵系着一个师昭明所珍重之人。
而今日,这愁绪彻底散去,就犹如云开雨霁,将一切的思绪扫去,独留那珍惜、美妙的记忆,渐渐地任由回忆漫上心头,占据一切。
这珍重之人,一定还活着。
师昭明所珍重之人……
望向向小禾背影的人眼暗了下来,带着莫名的情绪。
师昭明的师尊与师姐已死,如今世间仅存、与师昭明联系最深的,也只有那个不曾有过名气、不知谓何名姓的师兄。
都说师昭明的师门个个情深义重,对待师昭明是极好的,师昭明决意退隐,却在凡界种下了一棵枣树。
莫非……莫非……
归长风轻嗤一声,不知该笑些什么,他抬手,隐藏的魔气暗暗叫嚣,似要摧毁掉一切,却又控制着按下自己的手,尝试维持着平日里的云淡风轻,双手却不知不觉中握成了拳,素来掩饰极好的眼,轻易地将心中的郁气,一点一点地表露出来。
若无所觉的向小禾,听见那一声轻嗤回身,匆忙对上了一双泛起波澜的眼,她不由得愣住了。
这书生是想到了什么事么?为何会陷入阴暗的一角,露出不妙的神色,似是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