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凤眸落在她的身上,忽然带上了一种悲悯的情绪,向小禾的笑僵在了脸上,不知自己是何处触动了他。
向小禾连忙起身,动作惊得了还未反应过来的孙秀秀,孙秀秀“哎”了一声,只听向小禾问:“长风,你怎么了?”
对了,自归长风差点病倒醒不过之后,向小禾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了,孙秀秀扁了嘴,抬手轻扯她的衣袖道:“禾娘,不是我不学,是你不教哦。”
那乌黑的眼滴溜一转,眼里的事怎么藏都藏不住,向小禾回头一见,连忙轻刮她的鼻子:“哼,怎么孙大娘会有你这么一个一肚子坏水的孙女,什么秀秀,分明就是捉住人的短处,蹬鼻子上眼。”
“这不好吗?”孙秀秀认下了,她扬眉,见那归长风的神色有些许怪异,倒不敢多与向小禾打趣,“有了我,你的生活才会更精彩。”
向小禾想回她一句“贫嘴”,但归长风在这里,他情绪有些许的不对劲,毕竟是存过死志的人,向小禾怕哪里让他想歪了,连忙推了孙秀秀一把:“你该回去了。”
“回去?”
她孙秀秀走遍了春风村,还是第一次被人赶的。
她不服气:“向小禾,明日教我弩弓。”
连名带姓,说得好极了。
向小禾又推了她一把:“不曾尊师重道,罚你未及天亮,即在大门等候。”
孙秀秀一连道了三个“好”,方才恋恋不舍地走了,路过归长风时,她打眼一瞧,瞧不出什么名堂,只好抬步走了。
向小禾唤归长风坐下,归长风不动,那所谓悲悯的神情终于淡去,化作了熟悉的笑:“我是来唤你用饭。”
他果真趁着她不注意,又去灶房里忙活了,他太过坚持,向小禾已失了办法,只是,她支支吾吾:“其实……”
“其实什么?”
向小禾原本想说,就算要去灶房做饭做菜,只需做他一人份的即可,但又怕无意中伤了他的心,以为自己嫌弃他的手艺,只能将这话暗暗藏下。
她不惯撒谎,于是只摇摇头:“话到舌尖,突然忘记要说什么了。”
两人一起用饭,归长风的手艺十分不错,有了归长风,向小禾对于下厨一事的确有所懒怠,她心虚地将碗里的饭菜用尽,等着归长风将饭菜用完的时候,她将孙二婶的事细细地说与归长风听。
“你应该还不知道,孙二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我们不必唤她孙二婶,要唤她雪姑。”
“这是为何?”
“先前的孙二叔不思进取,又屡屡在家犯错,已被逐出了族谱,暂时安置在了春风村里,雪姑虽与孙二叔和离,但被孙大娘收为义女,此事已经定好,我们就唤她雪姑好了。”
向小禾很喜欢雪姑这个称谓,好似姑娘还未嫁出去,那二字含在口中,总带着几分亲近的意味。
修仙界百来岁的老头,化作少年的打扮,任人称自己为公子。
而凡界中不过三四十岁的年轻人,不是被唤作婶,就是被唤作叔。
嫁人了,连那个“姑”字,也被埋在了夫家的姓当中,只有回了娘家,才能听见这么一声“雪姑”。
思及此,向小禾下意识又唤了一声“雪姑”,已将这“雪姑”当做是自己的姐姐。
她的眼被笑意浸润,里面溢出的那份柔,无意中将人卷入了莫名的漩涡当中。
“你很喜欢雪姑?”
向小禾点头:“春风村里的人,我都当做是我的阿兄阿姐。”
归长风的眼眯了起来,完全混乱的辈分,证明了向小禾对凡界中的伦常只记住了兄弟姊妹之情。
也是,处在修仙界,自己的师兄,或许就是一个几千年的老妖怪。
在向小禾的眼里,这些人可当做同辈之人,确实可以理解。
只是不知为何,这份理解,却不能将心中的那块不舒坦化平,秉着他的“凡界中人”的原则与身份,归长风道:“你这是不尊重他们。”
“嗯?”
向小禾的笑微微收敛,她的眼将他完全纳入其中。
“他们以长辈的姿态关照你,若是你将他们当做兄弟姊妹,想必他们是不愿的。”
那双眼浮上疑惑:“人在世间不过相差十几年,朋友都可以做得,怎么不能做兄弟姊妹?”
“如今你也不过才十六岁,十六年的变化,足以改变一个人。”
向小禾似懂非懂地点了头,她忆起修仙界中有的人当上的太太太公,也不曾让他的后人,真切地把他当做兄弟来看。
大抵上,人与人之间要有些许差别才好。
见归长风这般为自己想,向小禾想起了那悲悯的神色,也不藏着事,直接了当地问他:“你方才那般看我,可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
倒也算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