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帮了我这么多,我与秀娘是好友,此事不必多说。”向小禾顿了一下,“若真要相帮,有孙大娘帮我就很足够了。”
归长风这两日需要时时照看着,不能离人太久,煎药熬药是一帖接着一帖,向小禾不能使用术法,再麻利熟练,也分身乏术,孙大娘因孙石头一事主动留下相帮,已是极好的了。
三人就此离分,向小禾不敢离归长风太久,回来后又给他把脉,发现一碗汤药下去,发现病症并未好转,甚至还有严重的趋势,若不是向小禾给他行针走气,只怕自牛车下来后,他就已离了魂。
如今这般,只能再次行针,这也是向小禾遇到的施针最多的一个病患。
她解下他的衣物,借助烛火烤过的热度,将热意源源不断地催进逐渐冰凉的体内,再利用先人的办法,将银针染上空气中的火元素,一一将归长风体内暴动的水元素吸取出来。
待归长风的身体变得温暖后,向小禾已经被火元素烘烤得两颊通红。
好在,一般情况下,凡人对空气中的灵气是没有反应的,所有的灵气最终都会穿透躯体,火里蕴含丰富的火元素,可以将滞留在归长风体内的水元素缓慢勾引出来。
再给归长风把一次脉,发现虚弱的脉搏跳得强劲有力,向小禾一颗悬着的心方才安定了些许。
若不是归长风今夜舍生救下孙石头,凭他这么一具凡人的躯体,是不可能积攒这么多水灵气的,看似安稳的表面,内里不知呛了多少水液,呼吸之间,是痛,也是窒息。
他这么文弱的一个书生,竟还藏着这么一面,她平日里对他不尽地怀疑,他却坚持一颗善心,连对他戏弄过的孙石头也要救,那面对弩弓毫不惊慌、镇定的一面,此刻有了解。
书生又如何,文弱从来都是假象。
凡界的书生日后要做判官、税官的,若是没有见过世面,畏畏缩缩的又怎能服众?
她不该看他的现在,而是要看他的未来。
也不该将固有的印象印刻在脑海中,而是要以正常人的眼光对待他。
这里是凡界,不是虚情假意的修仙界。
若是用怀疑摧毁一切真情,她最初的时候,就没必要选择退隐,与那群伪君子划清界限。
“归长风。”
思及此,向小禾心中有浓浓的歉意,却无法对归长风明说,她忽然羡慕起孙二婶和孙大叔起来,那毫不作伪、互相维护的姿态,正是她所期待的凡界。
那句歉意终究没能说出口,心被警惕拉得满满的,即便身处春风村,她也不能忘记自己隐秘的身份。
修仙界么,是真的远去了,也不曾离开过她的身边,若是松懈一刻,迎接自己的未来,连向小禾都不清楚。
她思索着,蹙着眉头,熟练地将归长风的衣襟合上,扶他躺下,揉了一把方巾,为他擦拭着脸。
已经不够陌生的气息萦绕在归长风的身边,在向小禾离去洗方巾的时候,那双凤眸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将视线落在那远去的背影上。
昏迷期间,外界的一事一物都润入心间,从来不敢设想过的情景,今日一一上演。
独属于她的药草香,在睡梦中拉扯着他的灵魂,如白日与夜间所知所感,以一种漫过头顶的窒息,紧紧缠绕着他。
在呼吸停止的一瞬间,心中那颗沾染了无数血腥的心脏,因这份窒息猛然跳动起来,引动脑海中关于她的一切。
他已经病了,这具身体躺在这里,随便一刻就能死去。
他早早地病了,那种窒息的感觉,或许自向小禾出现的时候开始,就有所变化。
堂堂的魔将,情绪却因为一个修仙界的剑尊而此起彼伏,归长风不答应。
向小禾是师昭明又如何,她在这春风村中存着一份真心又如何,如今危机将近,一向利己的修仙人士,定会做出令他心情美妙的选择。
狠狠地抛弃他,将他杀死在病床上,隐藏一切的踪迹,再用那沾染无辜血腥的手,救治无知的凡人,如愿地被奉上神坛……
师昭明,本尊已为你想好了一条极好的利己之路。
但……
归长风闭上了眼,忍住胸中的痛,暗暗催动魔气将病体再恶化。
若是病好得再慢些,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