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
    “石头!”一声呼唤,却唤不得孙石头的一睁眼,孙二婶已扑了上去,将那脸色苍白昏迷着的人揽入怀中,“是为娘的不是,快醒醒!”

    微弱的呼吸轻扑着衣襟,将散落的发丝轻轻撩起,孙二婶只瞧见孙石头胸口的起伏,却不见他依稀转醒,捧住那苍白如纸的面颊轻拍他的肩:“石头,说话!”

    孙二婶往日都不曾掉下眼泪,就连出嫁之时,也是洒脱地挥挥手,谁知今日眼泪珠子止不住地掉,哭得像个泪人儿。

    孙二叔要来哄她:“雪娘,石头是一时昏迷了,有禾娘在,死……”

    那个“死”字一出,冷冷的夜色下,一双略带沧桑的杏眼,转头盯住了他,在火光撩动下,比任何时刻都要惊心:“那件事,你今日就应了吧。”

    哪件事?

    在孩子生死时刻,还会被搬到明面上的事,夫妻之间,哪里需要这般强硬?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隐隐猜到了什么。

    孙二叔唇一舔,打着哈哈笑着道:“你魔怔了?石头还没有好呢。”

    他伸手要去抱孙二婶手中的孙石头,却见孙二婶一起身,走向了向小禾:“禾娘,石头这情况,你现在能医吗?”

    药铺已关,世事风波不止,此时医治孙石头,有极大的风险。

    向小禾一个孤身女子,无依无靠,若是被丹修抓住了把柄,就如那告示上所说的——斩立决。

    不待向小禾回应,孙二婶已抱着孙石头错过了她:“禾娘,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孙石头是生是死,全凭天命。

    她不该为难一个刚及笄不久的小姑娘,也不该将赌注全放在他人身上。

    孙二婶要走,敲见那孤身的背影,孙二叔的眼瞪得发直,连忙去求孙大叔:“大哥,能不能帮我求求雪娘,让她不要走……”

    孙大叔一巴掌呼了过去,在风停的夜响起了一计巴掌声:“不成器的东西!”

    雪娘要走就走,关他什么事?

    “还不招呼牛车来!”

    人群急哄哄而散,孙二婶要带着孙石头去镇上求医,无疑是一条死路。

    孙二婶的神情哀伤又淡漠,手脚却保持着往日里的麻利,牛车很快套好,待那衣衫都浆洗发白的女人带上全家的积蓄上了车,一双白皙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孙二婶抬起脸,手腕触碰到了她的温度,愣神间,孙石头已被抱了下来:“二婶,你不再问问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医?”

    现如今的状况,向小禾不敢放孙石头走,他虽是暂无生命之忧,却受不起路上的颠簸,若是出了意外,一条小命就交代在那里。

    素白的手正解开孙石头的衣领,试探他的温度,方才见他呼吸尚可,虽情况紧急,却不至于伤了根本。

    向小禾笑吟吟地道:“好歹唤我一声姐姐,今夜唤上你阿娘,来我家住吧。”

    幸好今日制药与孙石头病情的药并未重叠,孙石头碰见了她,是切切实实地捡回了一条命,是命也是运。

    待向小禾被推上牛车,那道虚弱的身影映入眼帘,一分少有的自责再次涌现。

    能够救下孙石头的人,哪里是什么坏人,更别提孙石头还作弄过他。

    “归长风,你也上来。”

    连名带姓地唤他,好似多了一种意味。

    那身影单薄的人向她绽出一笑,摇晃着身体走来,上了牛车,与她贴得很近。

    牛车坐了四人,霎时挤在一起,孙二婶想要隔着向小禾与归长风的中间,然而牛车已缓缓走动了起来。

    她瞧见孙二婶担忧的目光,将孙二婶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拍了拍:“孙石头我有把握,二婶放心。”

    她笑意盈盈,不曾吐出半点担心,肩头上忽然落了一个重物,向小禾偏头一瞧,正是归长风。

    “长风,你如何了?”

    他病体尚未痊愈,如今擅自下水,只怕病体难愈,她暂时松开了安抚孙二婶的手,转而搭上归长风的脉搏,不知不觉中,眉头蹙得极深。

    落水后的身体,看似还齐全好好的,实际上体内一片波涛汹涌,难以平静。

    本身归长风这条性命,就是向小禾借龙血草救回来的,如今一落水,曾经积攒的一切,恍若破了个大口,止不住地泄出生命原力。

    溺水之后,两人皆是完好,一者昏迷,一者跌跌撞撞,本以为是昏迷者伤得更重,实际上濒临危机的,是眼前仅剩的清醒者。

    就连有行医经验的向小禾,也被归长风骗过一遭。

    “归长风,你是不是很想睡?”

    被倚靠的人呼吸微紧,语速略快,归长风半阖着眼,反握住向小禾的手,在无数句话语中,选择了“嗯”了一声。

    几不可闻的声响,却让她紧张起来,温热的手轻拍自己的脸颊,归长风睁开眼,对上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只听她道:“归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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