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指在画布上停顿,意料中的喜悦并未出现,凤眸里的困惑转为平静,又渐渐被委屈盈满,他本是温润的书生模样,如今就好像是向小禾欺负了他一样。
“你是要赶我走?”
见他情绪有了大转变,向小禾轻轻“啊”了一声,倏然有些头痛。
难怪大家都觉得书生不像个汉子,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说出这般话?
书生离家已久,昨日也问过他,他坚决要回鄢陵去,虽说他不缺事物,但无论如何,买一张去往鄢陵的地图总是值得的。
毕竟,就算是修仙者,若是缺少了地图的指引,身处异地,人生地不熟,也回不去鄢陵。
向小禾一早就抱着要买地图的想法,没想到换来的是归长风的一个“赶”字。
细细想来,她觉得自己的做法无甚大问题,顶多是地图买得太早,在敏感的人眼里看来的确有赶人的嫌疑,如今书生身体尚未复原,就拿出回去的地图,遭逢大变的书生思虑太多,委委屈屈的说出这样一句话,也在情理之中。
向小禾道:“你的伤几日后就能大好,你要回去,就要提前做好准备。”
鄢陵一地离这里颇远,书生要回去,可不止单单准备地图而已。
向小禾也不知道归长风听进去了没,见他又沉默着,怕他多想,于是接着道:“在你伤势完全复原之前,就算你要走,我也不会让你离开。”
有了向小禾的保证,归长风那一瞬受伤的神色消弭而去,他点头道:“那劳烦禾娘了,禾娘是何时想买此物呢?”
能会有什么时候,大抵就是在这一两日,归长风这么问出来,不过是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罢了。
眼前的少女,唇角轻扯,绽了一抹怡然的笑:“自救起了你,又知晓你在鄢陵,当然要送你回去,难不成你要异乡漂泊?”
她果真没想让自己继续留下,归长风的眼微暗,见了太多复杂的人心,他可不承认向小禾愿意就此放过他,他诱惑道:“漂泊也无碍,禾娘救了在下,不知需要在下如何报答?”
“报答?”向小禾难得听到这么珍重的二字,在无形当中,归长风将恩情与报答二字捆绑在了一处,闻言,她甚至轻皱起秀气的眉,偏了偏头,“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施恩图报?”
这种施恩图报的想法,向小禾起初并不排斥,很多事情论迹不论心,但修仙界内的人把这四个字用得烂透了,故而归长风一说起“报答”二字,向小禾心中有些不舒服。
若是她救人图这些报答,用浅薄的恩情去要挟他人的性命,她本就可以在修仙界好好生活,何至于来到春风村。
思及此,向小禾的语气有些重:“你要是再说这二字,我便不管你了,救人便是救人。”
归长风自知冒犯,本也就想着要冒犯,思及向小禾背后的想法后,他眼里却泛起了笑:“禾娘倒是不一样。”
“倒不如说我是我。”
“不过……”归长风的语词停顿了些,见向小禾的神色无异,他才继续道:“今日听孙大娘和李大娘叨了一嘴,禾娘自时疫以来用了家中大多数的银钱,今时今日可还困难?”
“今日我上了集市卖猎物,赚了有一两多的银子,你认为我会缺?”
一两多?
这连修仙界最底层修士的月俸零头都不够,像向小禾先前这般的地位,一日没有十几颗灵石的俸禄,那都是说不过去的,怎么还会以这小小的一两银子为荣?
往日里不必为生计奔波的人,如今也要为一两银子折腰,归长风忽然嗤了一声:“集市五日一开,打猎亦非长久之计。”
若是向小禾只顾着打猎种田,她孤身一人,没甚顾忌,活得也自在,可听那些凡人说话,这凡界都在向未婚之人收取人口税,一月五两银子,以向小禾这般赚钱的速度,又拉扯着春风村里的药铺,只怕下个月就彻底亏空。
见归长风颇有想法,向小禾没在凡界待过,对凡界的行业不熟悉,她忽然起了念头:“在春风村里,还有什么是长久之计?”
她是虚心请教,他却是一无所知,归长风的一句嗤笑,反而换来了自己的死局。
他盯着那发亮的眼,眼里的虚影面上还未慌乱,他咳嗽一声,将自己的视线偏向别处。
明明可以很直接地告诉她,等她成了婚,一切事情迎难而解,等她关了药铺,抛弃那些累赘,在这普通的春风村里,她就可以活得如鱼得水。
甚至,他也可以给她指一条错误的道路,让他的好宿敌在凡界生活里面多吃些亏,滚回修仙界去。
但归长风说不出来,他一边默默收起长桌上的画轴,一边叹气道:“在下愚钝,也不知晓。”
归长风是一个书生,而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