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身边的陈公公来了。”
徐意润搁下笔。他来做什么?
倒也不怪敬绾惊恐失态,第一次见陈怀礼时徐意润也被吓着了。
“皇后娘娘,太后有事召见,请您移驾长乐宫吧。”
陈怀礼的目光似杀人于无形的毒药,看得她心里一沉。皇帝没来,太后先找过来了,这是哪门子事。
徐意润的睫毛轻微地打着颤。
“陈公公可知是为何事?”
“太后的事,我怎可多嘴。皇后娘娘尽快吧,圣上已等在那儿好些时候了。”
这句话更是听得她不明所以。
皇帝在长乐宫?
然而看陈怀礼绷着嘴角目不斜视的样子,更是一个守口如瓶什么都问不出来的人。
袁昭告的是皇帝的状,虽然不是她指使的,可毕竟名义上是椒房殿的人,不管是否是她做的一律得算在她头上。
太后又不能真治了皇帝的罪,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拿她当替罪羊。
说她干政她便干政,说她有罪她便有罪罢。
徐意润攥紧手指,指节绞得发白。
“皇后娘娘,请吧。”
他将她领入祠堂,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只见太后坐于偏位,而皇帝则跪于殿中。
见到这一幕,她险些呼吸不稳。
恶谤之釜,何其重也,她怎么承受得起?
“臣妾拜见太后,拜见陛下。”
见着她,太后的眼神都柔了一些。
“起来吧。”
她从位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步子越近,徐意润的头就越低。
“今天一早袁昭来了长乐宫,我还以为出什么要事,没想到竟然是这档子事。”
她慢慢抬起脸,佯装镇定。“没管好手下的人,让风言风语污了母后的耳朵,是臣妾之过。”
太后则抬起手,威严不言而喻。“无风不起浪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既在此尚且这般,等哪天我驾鹤西去,这宫里还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她转过身站在皇帝身后。
徐意润后退半步,长眉紧蹙。
“皇帝,在祖宗面前跪了一天,可知错了?”
“儿臣知错。”
听见这低沉的四个字,徐意润也跪了下去。
太后回头:“怎么又行跪礼?难不成我在这后宫做不了主了?”
“回太后的话,是臣妾有错在先,太后要罚圣上,也应先罚臣妾。”
付威拧起眉毛,又勾起嘴角,哼笑一句。
“不是我要罚皇帝。”她道:“是天地祖宗容不下这等荒唐事。昨日我请香祭祖,几次都燃至一半就生生断裂,我心慌了一整晚,今日才知原是皇帝因皇后家里人递一封信的事就给你安上个干政的罪名,岂不是冠冕堂皇?”
“陈怀礼,取我的戒杖来。”
陈怀礼一顿:“太后,那戒杖已十年没用了,恐不知藏在了哪里……”
“那就找,翻天覆地地找。”
说是不知藏在哪里,但没一会儿功夫陈怀礼就带着东西回来了,跪在太后面前,双手奉上。
“你可知这是何物?”
徐意润眼神闪躲。“臣妾不知。”
太后抬起脸,望着前方,目光深远。“这是先帝在位时,取千年乌木制成的戒杖,就放在宣室殿,以正君身。皇帝继位后,励精图治,此物便由我保管,置于长乐宫。”
“然而今日一看,这杖还大有用处。既然错事起于椒房殿,那就皇后带回去,由你保管。”
“臣妾不敢。”她伏地叩首,格外恭敬。
“皇帝都跪在这了,你有何不敢?”
付威走近,将一杆戒杖递到她面前。“哀家给,你就接着。”
她的声音在耳中被无穷地放大,不容置否。
不远处是齐攒颓然的背影,头上是太后的黑袍,此刻若选错,恐万劫不复。
若她不接,也许皇帝的今日就是她的明天,太后尚能一道懿旨废先帝,未尝不可一道懿旨废后。
若是接,皇帝对她还能有一丁半点的信任吗?
如此两难境地,别无他法,唯有一试。
她像是下定决心,她缓缓起身,双手平举,在付威的注视下,接过那肃杀的戒杖。
从没想过一杆乌木竟有千斤重,压在她身上喘不过气。
“扶皇帝回椒房殿吧,大夏江山需要明君,也需要子嗣。”
攥着戒杖,她只觉得烫手极了。“臣妾遵命。”
踱步到齐攒身前,徐意润俯身用手托住他的手臂,祈求地看着他。
“陛下。”
求他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