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柳,你先扶张伯进去。”
她转过身,走到垂头待命的付破之跟前。“麻烦郎君替我向令尊问好,就说我已平安到家,请他放心。”
“遵命。”他的头埋得更低,见状,徐意润没有多说什么,转头进了府门。
她回来没有带什么行李,于是很快就收拾完了,等阿柳把马牵走,她在外面张望一圈,才关上门。
“小娘子怎么突然回得这么急?等暖和了再动身也不迟嘛。”
她神色淡然,“张伯应该知道阿翁打了胜仗的事。”
“啊,这事我岂能忘?将军回城那天,万人空巷,全城百姓都好奇那颗敌军首领的人头长什么样,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好不威风。只是可惜我没和将军说上一句话,他就急着进宫面圣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忽而又抬起,“老奴还是不懂,这和小娘子回家有什么关系?”
张伯不懂,徐意润自然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打了胜仗,父亲志得意满地回京复命,再回来时却满脸沧桑。
“阿翁回定襄时带回一封诏书。”她取出那精美的木匣递给他。
张伯恭敬地接过,却道:“这……老奴也不识字啊。”
徐意润只好告诉他:“圣上接受了大司马的举荐,封立徐家女为后。”
他愣了一下,随即站不稳一般紧紧抓住那木匣。“你、你说的是真的?”
她点头的瞬间,一阵狂喜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祖宗保佑,祖宗保佑!这是光耀门楣的天大好事啊。”
徐意润向屋内走去,老管家也紧跟着她的脚步,在身边提到:“我就说当年你出生时太史令的预言是真的,如今一看,果然神算。”
她止住步子,无奈道:“张伯,当年的话就不要再提了。”
毕竟说出“此女天人,当配贵人”的太史令三日后就因夜观天象言明皇权旁落、天下大乱而被扒光衣物示众游行,于正午时分问斩刀下。
“只是奉承之词罢了,何必当真。”
老管家却不以为意。“既然是奉承之词,怎会成真呢?”
听着他的疑问,她笑着摇摇头。
“与所谓天命无关。”
“那和什么有关系?”
她沉思一刻,开口:“方才护送我到家的那个人,你可看见了?那人是当朝大司马的独子,太后的亲侄子。”
他也琢磨出点不对劲:“小娘子刚刚说是大司马举荐的我家……”
“是。大司马向来广结善缘,提拔各路人才,世人皆知其尽忠尽职大公无私。至于立后一事,也于公卿面前再三推脱,表明皇后不可姓付。既然他的女儿不入宫,那么入宫的只能是别人的女儿。”
她默默敛去哀色。
“这个人不能与之为敌,不能功高震主,最好家世清白,名声忠勇,还在皇后遴选的名单里,能让他做个顺水人情。”
“那、那不就是……?”
见他已经明白,她便没什么再需多说的。
“这后位是被大司马推举来的,虽然我徐家名声清白,从不党争,可光凭这一点不仅不能博得皇帝的信任,反而可能加深皇帝的猜忌。如此一来,我,还有徐家,就成了棋盘上被人操纵的棋子,没有反抗之力。”
所以所谓光耀门楣对她来说反倒是挣不来的枷锁,毕竟今后的路但凡一步错就是步步错,人言伴君如伴虎,宫中又和龙潭虎穴有什么区别。
老管家的表情有一丝呆滞,“那小娘子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总不能抗旨。她宽慰地说:“先请谢娘子过来吧,我在家待不长久,又久不归家,想见见她。”
“好,好。”他立刻应下,出门去。
她抬头望天,已日薄西山,落日余晖异常闪耀。
谢宿英来时,未见其人,先听见那风风火火的声音:“意润!我来了!”
她赶紧打开房门,见到谢宿英的第一眼,竟然与六年前无异,还是那么张扬明媚。
“快快进来。”
看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替她倒了杯水。“我还能跑了不成,你这么急做什么?”
“我能不急吗?”她把茶盏“咚”一声放在案上。
“意润,我告诉你,你不能嫁。”
徐意润的动作愣了一下。
“你常年不在京师不清楚,那当今圣上——”她屏气凝神,凑近低语:“当今圣上暴虐恣雎,若入深宫,恐再无宁日!”
见徐意润垂眸,她接着说:“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未央宫日日都有被送出来的宦官和宫女,浑身是血,不省人事。这些,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想到那场面,徐意润眸中一惧。“你不知道,这不是我能选择的事。”
“我有一计。”她有些激动:“近年来京畿常有盗匪肆虐,这些亡命之徒也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