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舞池外有一片半圆形的坐位区,学生们互相勾着头,悄悄讨论着毕业后的去向。
无聊透顶的舞会。
有学生趴在朋友肩上说着什么,说完瞄了眼汉尼拔。
自从汉尼拔出现后,舞会里的老师就逐渐多了起来,在体育场的各个角落,端着一杯啤酒慢悠悠地巡逻。
外面的老师并不多,威尔还以为他们专门给学生留出了空闲,现在才发现原来都藏在场馆内。
“以前的舞会哪有这样的,连酒都不能喝。”威尔听到一点模糊的谈论声。
“估计是因为那个。”有人悄悄指了汉尼拔,手指点了点,见威尔望过来赶紧缩回了手。
一听说汉尼拔要参加这次舞会,老师们都被校长要求留在舞会上监督了,防止汉尼拔出现任何意外。
很多学生觉得扫兴,又不敢明说。
不时有人聊着天转过来瞥他们一眼。
因为汉尼拔是盲人,所以任何恶意的眼光落到他身上,都变得无足轻重。
可威尔看得清楚。
那些嘲笑的,同情的,探索的,嫉恨的眼神,全都一览无遗。
仅仅因为他看不见。
威尔觉得真是扫兴,扫兴极了。
幸好汉尼拔不知道。
汉尼拔的脸朝着舞池,像是舞池里传来的音乐中,唇线清晰,露出一抹笑,眼尾上挑,食指在皮革椅子上轻轻打着节拍。
“你不去跳舞吗?”汉尼拔说。
威尔正了正自己的领结,为了今天来跳舞,他还专门换了一身好衣服,现在看来没有任何必要。
“不了,我今天有点累。”
“那太遗憾了。”汉尼拔说。“你能给我描述一下这里长什么样子吗?”
许多同学见汉尼拔和威尔聊天,赶紧收敛了眼神。
“我想……”威尔看了看周围,“东边是一块跳舞的区域,还有个学生扛了一个大音响,你背后有个服务员端着酒杯,但其实里面没有酒,只是气泡饮料,因为有个老师在盯着不让学生喝酒,北边有两节台阶,上去后就是看台,坐了几个来看热闹的家长,不过现在他们大部分都在玩手机……”
威尔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小到听不见了。
“好无聊,”汉尼拔皱眉抱怨,压下自己的低落。“我们出去转转吧。”
两人出了场馆,场馆里大大小小的学生和老师都松了口气,有学生开始偷偷把酒藏在袖子里带进去。
月亮很亮,今夜的月光格外美。
他们找了个附近的林荫道,林荫道上草丛旁每隔几十米就铺设了灯,照得路上一片散开的橙黄。
两人坐在长椅上,不时有夜晚的跑步者从旁边气喘吁吁地跑过去。
安静时刻。
两人谁也没说话。
心跳在加速,逐渐打乱了汉尼拔的呼吸。
咚,像沉闷的鼓。
他平复下心情,说:“过些天,我要去挪威了。”
“定居?”
“旅游。”
“我到时候去找你。”
“嗯。”
汉尼拔的脸在黑暗中愈发白了,睫毛墨黑色,沉郁的气质。
“如果……如果你的眼睛能治好,你会去做什么?”威尔情不自禁开口。
“治不好的,”汉尼拔说,“医生已经看过好几次了。”
威尔:“假如呢?假如?”
为什么要问出这些?难道自己真能违反规定,帮一个凡人治疗眼睛吗?
可威尔还是想问,好像这样问了,自己就做出了什么努力一样。
他第一次对自己感到不屑,他在给予汉尼拔不可行的希望。
麻雀被他收进了怀中,此刻在靠近心脏的部分安静地睡着,麻雀的心跳碰着威尔的心跳。
我复活了它。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不行,让汉尼拔知道自己的超能力,就已经超出了他的全部。
更何况自己现在想要做的,是改变汉尼拔的人生啊。
不必再接受那些同情的,侮辱的眼神,彻底成为一个正常人。
汉尼拔怔住了,他也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能性,许久,他说:“如果我的视力恢复了,我……我会先看看我真正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淡蓝色。”威尔无力地笑了一下,“不对,是深蓝色。淡蓝色应该是你刚出生时眼睛的颜色。”
“我很期待。”汉尼拔笑了一下。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汉尼拔接起电话。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
“我要去一趟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