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引得路过同学侧目,他无声四周打量的目光,急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温女士突发心梗,经抢救无效,已于下午三点十七分宣布临床死亡。请您节哀,并尽快过来处理后续事宜。”
“……”
电话那头的女声咬字清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穿谢思远的耳膜,然后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心梗……抢救无效……死亡……”
这几个词单独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指向那个温柔且前几天回校前还在叮嘱他答辩别紧张的温向皖时,却变成了如今这般。
那一瞬间,他感觉周遭所有的声音,同学的谈笑,四周的鸟鸣,还有远处操场的喧哗,都像潮水般急速退去,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紧接着,是血液倒流的轰鸣声猛地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晃动阵阵发黑,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闪烁着重影和雪花。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抓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酸涩的液体涌上喉咙,他不得不弯下腰,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四肢冰凉发麻,仿佛不属于自己,连站立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无数刀刃刮过器官,生疼无力。
“喂?谢先生?您在听吗?”电话里的女声询问。
谢思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费力地吞咽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哪……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踉跄跄地冲到校门口。世界恢复了嘈杂,却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一切景象都扭曲变形。他机械地招手,一辆出租车停下,他拉开车门跌坐进去,报出医院名字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一路上,他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倒退,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试图思考,大脑却一片空白,只有母亲最后在电话里那句“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在耳边反复回响,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切割着他的神经。
浑浑噩噩地来到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飘到护士站前,声音干涩:“请问……温向皖……在哪里?”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脸上毫无血色的惨白和空洞的眼神,让她立刻明白了什么。她拿起桌上的内部座机,拨了个号码,低声说:“王医生,温向皖的家属来了。”
放下电话,护士轻声说:“请稍等,医生马上过来。”
“好……好……麻烦了。”谢思远勉强应着,伸手扶住冰凉的导诊台桌面,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真实感。他试图深呼吸,整理一下濒临崩溃的情绪,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而他,毫无准备。
背包还背着自己的研学论文,在此刻却成了一个笑话。是多么的讽刺,多么的令人发笑。
谢思远沿着墙壁滑落在地,丝毫不理会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仿佛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他无法思考,只是凭着一些残存的本能在驱动身体。
“家属在哪?”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站台前,声音平静而职业。
旁边的护士环顾四周:“诶?刚刚还在这里的......”
谢思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嘶哑:“这里......我是温向皖的儿子。”
“跟我来。”医生转身带路,“需要你签署火化的同意书,等会再去缴一下费用......”
医生在前面交代着各项事宜,谢思远恍惚地跟在后面,机械地点头应着医生的话,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世界仿佛被罩在一个玻璃罩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医生回头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涣散的眼神,顿了顿:“你先在办公室沙发休息一下吧,我去取文件。”
谢思远木然地走进办公室,瘫坐在沙发上。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一片梧桐叶缓缓飘落,在微风中打了个旋。
都走了,都走了!都不要我了……
医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那声音像倒计时,一步一步,逼近他必须面对的现实。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文件被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医生递过来一支笔:“在这里签字。”
谢思远接过笔,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这一笔签下去,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