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苗寨
 蛰雅轻拍着温向皖的双手,“幸苦幸苦,这几天伯母……来帮你,你只管好好休息……思远大…也不需要你不放心。”

    “好。”

    蛰雅算是寨子里和温向皖家关系较亲近的长辈,她的到来仿佛给这间冰冷的老屋注入了暖意。不由分说就拿起扫帚加入的打扫队伍中,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寨子里这些年的变化。谁家添了丁,谁家老人走了,还谈及到去年外边来给苗寨通了电,录了档案小孩可以去外边免费上学等等,最后,感叹后山的竹林又茂盛了许多。

    收拾间隙,谢思远听到外面有若有若无的乐声传来,不经好奇来到窗边轻轻推开木窗,瞧见远处寨子中心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几位老人稀疏围坐在树周吹着芦笙。树下一个格外挺拔的身影吸引了谢思远得注意。那人穿着靛蓝色的对襟上衣,披散着头发,带着些许银饰,身姿如松。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周身,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金边,谢思远想到了老人常说的神仙显灵了。

    “那是阿竹,和你差不多大。”蛰雅伯母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谢思远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在给那棵老祖宗树做日常的敬奉仪式。他是我们寨子现在最年轻的‘土司’,老祖宗的东西,就靠他传下去了。结束前不要去打扰。”他正疑惑蛰雅说话的流畅,听出这其中的警告不再细问,点头应下。

    这时,树下的仪式似乎结束了。那个被称为“阿竹”的年轻人缓缓转过身来。谢思远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直线。可惜距离较远看不清他的眼睛。

    突然间谢思远感觉自己有一瞬和晏竹的目光有所接触,一时间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一道冰冷的视线刺穿,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心脏却怦怦直跳。

    “妈……”谢思远回头看见母亲对着古树的方向出神,听到儿子的呼唤,温向皖才猛地回过神,勉强对阿雅笑了笑,语气带着感慨说:“阿竹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像他的母亲了。”

    蛰雅阿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说:“唉…不容易。”谈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谢思远明显感觉到蛰雅在隐瞒着什么。屋内的气氛,因这欲言又止,变得微妙而沉默起来。

    傍晚,吊脚楼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蛰雅也告辞回家。温向皖带着谢思远,提着一坛早已准备好的好酒,一些烟草和从城里精心准备的茶叶、糖果等礼物,去拜访寨子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来到寨子里最大的吊脚楼前,背上出了些薄汗,微凉的风吹在身上刚好。谢思远看着这座吊脚楼古老中带着庄重威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心翼翼踩上木梯,看着脚下随时都可能断裂的板子,下意识吞咽口水。

    来到堂屋,四周火盆里的火苗跳跃着,一位妇女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酒,其他人坐着不看这边,酒菜也准备得十分丰盛,典型的苗族待客礼仪一样不缺。谢思远从进门就有感觉到了白天刚进到寨子时的那种疏离感。温向皖努力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拉着谢思远在下席坐下。

    坐在上席的老人用苗语开口关切地询问温向皖在城里的生活和工作,又转头夸赞谢思远一表人才,前途无量,言辞得体。谢思远看着上首人的脸,和树下坐得离晏竹最近吹芦笙的那人重合。应该是族长吧。一边用着苗语简单回复。

    温向皖在谢思远汉语说得流畅时就开始教他苗语,只是上了高中之后母亲忙自己学业重就有些生疏,但也能勉强对话。

    族长发话,其他人也加入谈论中。话题开始触及温向皖当年离开寨子,和她儿时的经历,温向皖一时有些语塞,回答的模棱两可,气氛渐渐回到刚开始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