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阵法起了作用,此刻运河的澎湃更是变本加厉,翻涌中甚至是能看到藏在底层未成形的恶崇,夹在黑浪中像是粘稠的昆虫汁水。
“咦~这都是些什么恶心玩意啊?你们之前到河里去是为了找这些玩意啊?”
乾七满脸都是嫌弃,转头向遂闻时便已经满是好奇探究。
忽地神识一滞,伴随几乎是从头到脚清晰无比的剥离感,遂闻忽然皱起的脸让乾七还以为同他一样,是被那河里面的怪脸恶心的。
“遂……你、你谁啊?!”
乾七惊得身形后仰躲去,手一时不知作何动作,面前这白得透明的老头子是谁啊?!
“你怎么长得和本大爷这张帅脸一样啊?!就是老了点,但胡子还挺帅的……”
同样的方式进入神识,只是同遂闻不同,这次是直接掌握了乾七的身体。
这可太好认了,面色苍白之后,遂闻依旧将眉轻挑,乾七一张不错的脸都因为正确的使用方法上升了一个等级了。
“四兽不看重名讳,但汝们也可以称吾为乾严。”
指尖像浸湿在薄雨中发凉,遂闻手中那几缕魂魄不受控制地飘向乾严手中,像极了被风吹得随意的银白布条,扭打地止在乾严掌心。
乾严垂眸看着,语调平铺。
“天地神归能直接开启一道阴司门,将妖婴体内的恶崇送往忘川河口,世间能消除恶崇的东西不多,除了以恶崇为食的仙兽就只剩下天生仙体的灵宝。”
“忘川是俗世之下的仙河,只有以精气魂魄为引附上的天地神归可以直接接引到俗世。藏在躯体中的恶崇难以直接被忘川吸收……”
乾严说及此,浅金瞳孔的双眼移上遂闻手中的骨刃,不消多说,遂闻自然明白——河中的恶崇没有躯体躲藏不肖她管,其余妖婴得她斩杀……这么说也没错,孩童“死”了,妖婴没了躯体,恶崇自然呆不下去。
沿途遂闻都在用灵力绘制天地神归的边缘部分,如今更是马虎不得。
遂闻调动周身灵力,全身血液控制着往手心流动,金色的灵气似乎猛一瞬从手心的老茧冲破而出,不及缓冲,随着紧握下掷的骨刃一同破穿重叠的土地,破如扎根。
紧着汗擦过,耳边万籁有声。
耳鸣中灌来的浪淘汹涌、杂生的草木破土,灵力穿透的每一寸、每一厘,无不带着天地岁月的压力坠在遂闻绷紧的神经上。
嘈杂、寂寥、拥嚷、嚣张——似拨出的一根筋,带着疼痛运动,灵力得以相接感触着所过之处。
“珰——”
“珰——”
水石相搏,声如洪钟,阴门已开,忘川既来——
汗珠粘在睫上湿湿乎乎的,不由糊眼。
“嚓!”
单手将骨刃草草擦拭,遂闻打量着浪声来源。
忘川显于天云翻腾与地风呼啸间,云涌为浪,风起为涛。
“仙物就是气派啊。”
没打断遂闻的话,在遂闻看来时略微点头,乾严已是力竭,连额上的汗都丝毫不输遂闻。
撕裂魂魄覆盖上整个应城实在不轻松,更别说他已是残魂之态。
也就只有一身骨架和傲骨支撑着没倒下。
“啊——!”
“嘎吱!”
“……”
阴司门一开,河中倒腾的妖婴就跟被鱼线钓死的鱼一般,逃脱不了,猛的被拽出河面再不见踪迹。
遂闻不等乾严提醒,转身便入了这运河。
提着手中一把骨刃挥得轻巧用力,转身一横便只剩下妖婴如纸扎小人破了皮般的身体。
周身灵力催动着,将河中恶崇挡在三步以外,独独剩下妖婴四处逃窜。
河浪实在太张狂,掩住云上月是何其轻易,但拦不住降下的月光,洒成白茫茫的河与岸,将盘腿而坐的乾严映照得好似一尊石像。
“讨厌你!讨厌你!该死!”
遂闻侧身一躲,妖婴扑了空还想蹬腿往河里藏,被遂闻反手一劈,泄了气的下沉,体内眨眼腾出黑气向上。遂闻挽剑,似有所感地朝岸上看去。
“遂闻——”
长剑风一般擦身过去刺穿扑来的妖婴,碧色的身影将秦进在岸上挥舞的动作挡住。林轻语的嘟囔自然是逃不过遂闻耳朵的。“本小姐可不比你差……”
遂闻自然不会多说,笑笑便抽身往另一边聚集的妖婴杀去,余光瞟过一同下来的白君若和岳相习。
秦进撸着袖子在岸上将头晃着看个不停,简直恨不得自己也能下去帮上个一星半点……真下去还是算了,还是在上面比较有安全感。
虽说乾严是闭着眼,但秦进还是觉得如芒在背,心毛毛的,但又受不了一句话都没的说的场景,偷撇几眼横下心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