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是寒春,是月的霜降……好似月亮终于照在了他这个名为白君若的无人在意的人身上……
然后白君若缓缓回过头,遂闻正坐在他身后撑着脸看他,见白君若看过来,还冲他挥手笑笑。只是一愣,白君若便又将头转了回去,他没有再抬头,只是无声地盯着自己抚在树上的手,藏在袖中的手指便攥得有些紧。
大概是过了一会,起风了。遂闻靠近了来,将白君若的肩拍拍。伸手将一直藏在怀里的东西递给白君若。
白君若低头看去,是一指大的雕花玉,他迟缓地接过,玉在指尖还带着些余温,却又有些凉……
“是……望春花吗……”
遂闻昂首理所当然地自豪回道:“对啊!就是望春!是不是很巧?”
像是愣住了,白君若只是望着没有再开口,而遂闻倒是有一大片的话一下子给倒了出来。
絮絮叨叨的,像一场飘扬的飞雪,密密麻麻,成片地覆盖在这贫瘠的偏壤。
“之前有个卖玉的老板家出了事,我给去帮了一段时间,他就说送我当生辰礼,是辟邪的玉,要在生辰时戴上,然后就可以保一生的平安!但我又不知道我的生辰所以也就一直放在家里没戴……现在!送给你了,你戴上,就可以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了!”
眉宇带笑的话语间还不停用手笔画着。
“一辈子都平平安安!一辈子哦——”
白君若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像是月光肆无忌惮地流进了胸膛,占据着里面跳动的位置……是凉的,像眼泪一样。
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鼻子为什么会发酸。一指小的玉上余温变得清晰得烫人。
白君若噎住哽咽推手还回,又捧得小心,颤抖似乎牵连不上雕花的一指玉。
“我没有生辰……我不要……”
可他运气好像向来不好,遂闻依旧笑着说:“那以后望春花开的时候,就当作是你的生辰好不好?我们都当这是生辰,那一样有用。”
或许是生辰这个词是那么明烈又美好,白君若忽然觉得有一个生辰好像也很好,他从没有谁庆祝过他的诞生,但此刻的遂闻却让他觉得……好像真的会有人那么去在意自己……
遂闻见他没有拒绝,便闹嚷嚷着将玉给他戴上,玉上的红绳牵在白君若的左腕,白玉衬得白君若愈发像有着清冷风月的天上仙,却又因系上的红绳到来了人间。
像是一只原属于仙境的风筝,线穿过人间。
“梅花妆素,花谢香清……岁月长弦,寿比南山……①”
遂闻轻轻唱着,白君若从没听过,也不知道遂闻唱没唱对,只是他想……别人说他是怪物,但遂闻总会说那些人都说错了,她说自己明明是天上的小仙人,白君若没想过仙人的名居然有一天会落在他的身上,只是他想——
若是有仙人,请一定一定保佑遂闻一生、一辈子都平安幸福,年年岁岁都快乐无忧,他本就是身无一物,若是祈祷也得献上等量的祭品,那他甘愿舍去唯一带有重量的姓名。
红绳并不难系,只是遂闻系得认真,也就自然没注意到白君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听不见望春花下的誓言……
望春花还在,月还在。
世上的事物好像并不公平,救赎苦难中渺小的人儿好像总是另一片泥泞中的人,单薄的衣物便靠着相近的体温驱赶夜寒,但却又比谁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