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若又朝露出一角的布掀起来朝里面望去,他有些好奇地钻进供桌底下,将下面的杂物一件一件拿起来看:见过的,没见过的……
只是白君若看着手里被剪开的碎布和几枝枯萎了的白花不由地发神。
他忽然将手中的东西全给放下,从怀里掏出那个被他一直揣着的木偶:木偶颈上的布和那片碎布一样,白君若端详了许久,有些笨拙地解开缠好的布,他将木偶的头小心翼翼地取下,里面的望春便入生长在木偶的心脏上一般,开得鲜活明丽。
纯白色的花瓣被挤入这个小小的身躯,将里面的全部空隙占得满当,显得拥挤又热烈。
晶莹的泪珠便又一颗一颗地下落,像不那么密集的雨滴坠在花瓣上,像是花上的露珠……木偶又怎么会有心脏呢?所以啊,望春究竟有生长在哪里呢?
……
妇人如往常一般轻拍上遂闻的肩笑道:“小遂闻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
遂闻抱着一层叠一层的布匹,仰头乖巧地笑着回道:“我每天都很开心啊。”
闻言,妇人也咯咯地笑着“是了,咱这小遂闻哪天不是笑得漂亮的,讨喜得很。”
等到了地方,遂闻便接过妇人给的铜板,摊放在手心里数了数,发现多了几个。
正抬头想说,妇人便用手抚了抚遂闻的发顶,杂乱的碎发遮盖眼前的事物,只听见传来的柔声。
“都是苦命的孩子……咱也帮不了你什么,收着吧。”
妇人的影像是皮影被拿离的虚渺,遂闻的嘴角撇了撇,低头用手捏着湿润的眼角,藏住眼眶里的泪掉下。等放下时便又是明朗至极的笑。
走出灰白的泥墙巷道,遂闻路过一家包子铺,将兜里的铜板数出几个递给老板。
“老板,拿两个肉包!”
蒸笼被掀开,腾腾的热气就呼了遂闻一脸。
“嘿嘿,好嘞!”
……
遂闻带着包子回来时白君若正在草垫上织着草编,这是遂闻前几天教给他的,遂闻不在时就让白君若织着等她回来,晚上两个人就一个编,编好了遂闻就拿去卖了换钱。
看到白君若还在卖力地编得认真,遂闻便轻轻绕到白君若身后,猛的出声将白君若吓得激灵,于是如风撞铜铃的笑声便在这间草庙里传荡。
白君若将织得极好的草编放下,接过遂闻的包子两人一同坐在垫子上吃着。
吃着一半,遂闻又忽然被朝空中哈气的白君若给逗笑了,将怀里更热一些的水袋跟白君若的换了一个。
好似过往的风霜全被关在了门外,庙前的神像便成了一座寂静的遮掩,掩藏住了所有苦难和不堪。
遂闻没事就和白君若一起编草编一起聊天,因为多了一个人养活,自然也要艰难不少,但庙里的笑声却清脆了不少。
……
一夜微凉,遂闻将还睡着的白君若轻轻晃了晃,白君若便还有些朦胧地将眼给睁开,入眼便是遂闻目若星灿的笑颜。
“先醒醒,我们去看望春吧。”
白君若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夜过了大半已经有些微微亮了。
两人一起把厚重的大衣裹在身上,就着夜色跑去了那棵望春树下。
这次遂闻提了盏灯,不怎么明亮,烛光透过被擦了几遍也还是有些模糊的灯罩,将两人的脸映上昏黄的暖色。
白君若认出这是遂闻前几日拿回来修了修接着用的提灯,悄悄看了眼身侧连一刻笑都藏不住的遂闻,他总觉得遂闻将灯拿回来好像就是在等着今天。
“你冷不冷,一会就到了,嘿嘿……”
遂闻小声地说着,白色的雾气就隐隐漫开。
……
遂闻小心地将灯放在地上,一抬头就能看见正开得繁茂的白花,枝头结了些冰霜,遂闻便朝白君若嘟囔道:“若霜县总是天寒,但这棵望春倒是不受影响,该什么时节开就什么时节开,它倒比人还守时呢……”
白君若退了几步,将这树白花看得仔细,他还没来看过这树他遥望多年的春。
自从被遂闻救出后他总害怕回来,害怕又被那群人给抓住,他从不说自己想来,他怕遂闻为难;每次也只是听遂闻的话在庙里呆着等她。
白君若的眉头已经结了些许的霜,白发被夜晚的寒染得有些湿漉。
那树交错的枝间还能看到悬在天际的明月,撒下的银光将天地笼罩,唯独这枝头上白皑的人间月芽显得独立……
白君若的眉皱了又展,展了又皱。似乎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情去面对,去靠近。
只是犹豫着依旧向前靠近了些,微颤着用手抚上树干——是凉的,像月一样……
抬头便是一枝一枝的玉雕花,洁白而又神圣,是白君若的可望而不可即。白君若就这样楞楞地望着,这是他第一次距离自己的四季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