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太好了,这次自己是真的醒了,因为张斌不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张斌像一个锚点,让梁开岁分清了现实与梦境。
“醒了?”张斌按下床头铃呼叫医生。
梁开岁想说话,一开口,只有一声哑到不成声的气音。
“他伤的不重。”张斌知道梁开岁一睁眼最想问的是谁。
医生过来给梁开岁检查了身体,梁开岁人年轻,没有基础病,手术顺利,后续恢复中也没出现感染之类的症状。
医生握住梁开岁的手,让梁开岁握一下,梁开岁握了握医生的手,他能听懂指令也能动了。医生鼓励梁开岁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医护人员有信心。
梁开岁眨眨眼回应。
护士拿棉签沾水碰了碰梁开岁的咽喉,梁开岁也能正常做出吞咽动作,护士又试着给梁开岁喂了几毫升水。
抿过水梁开岁又试着问了张斌一遍:“他还活着吗?”
张斌没想到梁开岁会想到这一步。
“你俩谁都死不了,你是上帝不舍得收,他是祸害遗千年。”
张斌拿出来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还有朱一行头部的CT片。朱一行真的有一颗好圆的头骨,梁开岁没血色的脸上笑了一下。梁开岁虽然看不懂片子,但是他知道这确实是朱一行的头骨照。
张斌宽慰梁开岁:“伤你的人,他们来的时候就商量好了,女人动手,男人壮声势。他们舍不得家里‘顶梁柱’坐牢。”
“所以那中年男人下手的时候,就没敢用力,朱一行只有一点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
张斌的话有理有据,梁开岁也不好再怀疑。
梁开岁也没再问,朱一行怎么不来看自己,还挺想见他的。梦里都是从前的事,感觉上次见朱一行,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是梁开岁受伤后的第十一天。
严重的失眠在快速透支朱一行的身体。
第四天里,他忍无可忍,要求私人医生给自己注射安定。莫玫玫问他是不是也想死,他说他是想活。朱一行被带到精神卫生中心做注射,他如愿得到了一支半安定。这七天里,他共计被注射了七支半安定。
医生二十四小时监管起他的呼吸和心率。
“他在我怀里,呼吸停了。”朱一行向心理医生讲述。
“从门口到下电梯做上电除颤,那二十多秒里。”
朱一行上大学的时候,碰上过街边械斗。
辅导员通知他去领见义勇为奖励金的时候,他没事人一样在食堂吃饭。当时辅导员都比他这个当事人后怕。
心理医生知道,这次不一样。
朱一行收到张斌的消息,张斌告诉朱一行,梁开岁醒了。
一直没哭没闹的人,坐在诊室,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低下头,不受控得开始落泪。
心理医生知道,朱一行从解离的状态中开始复苏了。
晚上朱一行站在二楼窗边等人,他弟弟林颐凯跟个鬼一样在楼下冲他招手,把人偷了出来。
“哪个医院?”林颐凯把头盔递给大哥。
“我家旁边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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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一片静谧。
失血过多导致梁开岁浑身冰冷,他想起来自己住的那间临街的房子,想起来在湖边换衣服时嘴里含的那块冰,他冷得难以入睡。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束光随着门落进来又消失,然后是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脚步声靠近病床,梁开岁不敢扭头看来人,怕把梦吵碎了,这人在梁开岁身后褪去外衣。
梁开岁想,他这人还是一贯外衣不上床。
存不住热气的被子被掀开,梁开岁感觉到有人躺在了自己身边。
梁开岁久违地闻到了那股暖烘烘的香气,感受到了对方烫人的体温。梁开岁感觉到自己被完完整整包裹住。从背后抱着自己的人脚去搓自己冷到发麻的脚,被窝里的温度越来越烫,梁开岁安安稳稳睡着了。
朱一行醒着,他趴在梁开岁的心口数他的心跳,数着数着就数乱了,他就这么听了整整一宿。朱一行像是一只迷了路的帝企鹅,他风雪兼程不眠不休也不敢闭眼,天寒地冻,形单影只,他终于找到了于他而言最重要的那个生命。
梁开岁醒的时候,朱一行不在他身边,房间里的消毒水味又变得清晰,梁开岁甚至不确定昨晚是不是梦,他受伤后还没梦到过朱一行。
今天张斌来的时候,梁开岁没再问朱一行去哪了。
林颐凯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他靠着张斌的背影确定自己找对了地方。小林知道,除了张斌,全医院没有第二个病人家属能看着这么像个装货,陪床还梳发型,虽然小林自己也抓了头发。
林颐凯进到病房,张斌没正眼看他。
“开岁,你醒了啊,你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