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举起了雨伞桶,梁开岁克服心理障碍扑了过去。

    血葫芦一样的梁开岁狠狠推开了中年人,随即力竭,重重摔倒在地。

    朱一行抄起地上的刀,直指青年的脖子。

    “哥。” 梁开岁意识模糊了,只是想这么再叫叫他。

    初见时,朱一行当时笑着说——让你当牛做马不合法,让你以身相许不合适,叫句哥听听。

    “哥。”

    梁开岁想起来,朱一行那天洗的特别香,一身桃子味要自己闻,自己却不理他。

    “哥。”

    梁开岁想,怎么办啊,弄脏了他的衣裳,洗完还没有晾干,要被他讨厌了。

    他想,自己眼前这跑马灯,跑的路距也太短了,怎么只有遇到朱一行以后的。

    梁开岁用最后的力气,把手放到了青年的脖子上,他不要朱一行闹出人命,他要朱一行以后睡得安稳。

    朱一行看到了梁开岁挡在青年脖子上的手背。

    这手曾探出门,问自己要沐浴露,自己还坏心眼敲了这只手的掌心。这只手轻轻胡撸过自己后脑勺,这手还走过自己的身体,仔细量了自己的维度。今天自己还仔仔细细检查过这手,没伤没疤的。

    朱一行弃了刀,他拿衣摆去擦梁开岁手上的血污,他想,他的的岁岁还要画画,还要拿针线,不能伤了手,他抓着梁开岁的手腕时却摸不到他的脉搏了。

    朱一行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像是被从世界中被抽离了出来,他整个人被锁在了梁开岁脉搏停止的那一秒,他不敢去试探梁开岁的呼吸,因为他知道,没有了,怀里的人,呼吸和脉搏都没有了。

    成年男性,超过一千五百毫升的出血,致死量。

    朱一行横抱起来梁开岁下楼。他像是走在这个世界崩塌的边缘,像是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时间都停在了这一天。

    邻居没有报警,邻居优先拨打了120。

    救护车闪着红蓝色灯光匆匆而到,悲切而又急促的呜鸣声震彻冬日的晴空。朱一行近乎是绝望的恳请现代医疗为他带来奇迹。

    救护车上,他看到有人掀开了梁开岁的眼皮。朱一行不想听见死讯,命运也赦免了他,他看到医生开始为梁开岁止血。

    给他做心肺复苏,电除颤,那具单薄的身体随着电击起落。

    朱一行听见有人联系医院安排手术,调血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救护车里响起,喑哑到不像自己。

    “67公斤,AB型血,有低血糖,无其他病史。”

    朱一行坐在手术室外,一直有医生让他签字,他没敢数医生来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在签什么。后来有两人找了上来,朱一行伸手要签字,来人只是把他的手按下去。

    朱一行看不清来人是谁,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是盯着对方的嘴巴看,世界变得模糊,像是与自己无关。

    张斌和姐姐张璐对视一眼,俩人都看出来了,朱一行的状态绝对有问题。张斌刷到群里消息就找过来了,他喝了酒,司机又放了假,亲姐送他来的。

    “你是不是听不见我说话?”张斌问朱一行。

    “说话啊!”

    朱一行指指脑袋。

    “走。”张斌要带朱一行去看医生,怕他颅内有伤。朱一行起不来,他抬手拒绝,张斌硬要拉他,张璐按住弟弟的手臂,然他别硬来。

    张璐蹲下身看向朱一行,她指指手术室,指指朱一行的脑袋 ,指指自己的心口。

    “他躺在里面,是为了你能全须全尾的。”

    朱一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伤势,他知道梁开岁会担心自己,所以硬撑着身子站起来,要跟着俩姐弟俩去急诊室,他起身的时候踉跄一下,俩人下去都险些没扶住他,张斌都不知道梁开岁怎么抱得动他的。

    朱一行不知道自己怎么走下去的,到了急诊室他抱着垃圾桶就吐了出来。

    “立刻,去拍CT。”

    医生怀疑朱一行有颅内出血。

    检查结果出来张斌才稍松了一口气,张璐的脸色却没好转。

    张璐提醒弟弟:“有病能治,这要是神经上受了刺激,那小男孩出不了手术室,小行这辈子都不会好。”

    张斌翻手机联系专家。

    做完检查,朱一行坐回长椅上等梁开岁,他巨大的身型像是佛前一弯被烫透后摇摇欲坠的香,凝结着一个人能给出的最虔诚的祈愿。

    他一生好事儿做尽,终于求到了命运的一次开恩。

    梁开岁出了手术室,有呼吸,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