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开岁怕自己身上留疤,他从来不碰灶台,开燃气的时候他被火焰吓了一跳,只是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家里的小家电难得同时运作起来,岛台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热闹。
朱一行扭头看着梁开岁在那里弄这些小玩意,他有一点生涩,不太熟练,但是挺专注的,朱一行有点挪不开眼。
没一会,梁开岁就开始不断往桌上摆餐具。
餐桌上摆了水煮蛋,蛋羹,空气炸锅弄得炸蛋,蛋花汤,荷包蛋。他做的能吃,不难吃,但是也不好吃。
“第一次啊?”朱一行问他。
“嗯,厨房有水有油的,我容易留疤。”
朱一行拿瓷勺挖了一口蛋羹,他咀嚼着,然后下咽。梁开岁这蛋羹蒸得挺一般的,里里外外都是蜂窝,还没放盐,朱一行笑了一下。
俩人沉默着吃那一桌的鸡蛋,梁开岁还剥出来一个蛋黄给了饱嗝。
吃完饭,梁开岁没开洗碗机,只是安安静静手洗餐具,水流声令人安宁。他看到朱一行的影子,知道他在身后,梁开岁自然地递给他洗好的餐盘。朱一行拿过来厨房纸巾给餐盘上的水渍擦干净,然后放到沥水篮里。
“你又没做错什么。”梁开岁问他:“自责呢?”
“没,就是有点不明白。”
“那是她找到的答案。”梁开岁说。
朱一行觉得自己有个想法还挺见不得光的,但他还是忍不住跟梁开岁讲。
“得知按照法律规定,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领养囡囡,我松了一口气。”
梁开岁知道朱一行是什么人,还是很惊讶。
“能领养你就领养了啊?你这么高道德感,身子受得住吗?”
“这不就是他妈妈找到的答案吗?”
梁开岁想了想,怎么才能抚平皱吧着的朱一行。
“你怎么知道,囡囡没有松了好大一口气?你为什么默认,自己就是她最好的选择?”梁开岁告诉朱一行:“国内福利院六菜一汤,孩子集体生活,有市政做托举。跟着你,人小姑娘天天吃牛肉和鸡胸增肌吗?”
朱一行被问住了。
像是流水包裹山川,梁开岁轻轻托住了朱一行下坠的情绪。朱一行靠近梁开岁,他把下巴放到梁开岁的脑袋上。
梁开岁说:“睡会吧,再好的身子也受不住这么折腾。”
“睡不着。”
“你药呢?”
“吃完了。”
梁开岁推开他:“处方药为什么会提前吃完?没按处方吃是不是?”
朱一行心虚,他什么事儿都写到了脸上。
“开岁,你说我以后,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毛病?”
梁开岁看他现在毛病就不少。
朱一行说:“‘一个破碎的我拿什么拯救一个破碎的你。’”
“神经。”
“不神经。”
今晚,梁开岁只想朱一行睡个好觉。
他扯着朱一行的睡袍腰带给他往卧室里带,朱一行愣了一下,跟着他去了客卧。梁开岁让他躺倒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两人的气味交换着,暗涌的情/欲偏偏被禁锢在更沉的情绪里。两人谁也没多余的动作,只是在感受着生命本身。
朱一行醒的时候发现俩人的腿交叠在一起,他夜里睡得是挺安稳的,醒了反觉得有点折磨人了。他轻手轻脚下床,怕吵醒梁开岁。弄好早餐,开车去了工作室。
红猪工作室里一切照常,大家一片鬼哭狼嚎,怒问苍天为什么今天是圣诞节,如果有法定假日,各位可以过清明。朱一行看着这一屋子小嘎嘣豆子脸上嫌弃的不行,上楼还是给大家点了点加餐。
他看这一个二个的,心已经飞出工作室,飞到家里家里。
阳历年结束,新春要到了。
梁开岁手上又攒了点钱,他准备去商场选选袖扣。
他进站出站,第二次路过地铁站的灯箱才反应过来,灯箱上的人是他自己。灯箱上的照片,选的又是一套梁开岁没什么印象的造型。上的数字写的是梁开岁的阳历生日,梁开岁自己都没记着过。他只记得自己生日是农历正月初九,原来他阳历生日也是九号。
梁开岁在这个生日应援前驻足了一会儿。
很微妙,灯箱上的人陌生又熟悉。
妈妈走后,他已经默认自己不会过生日了。他没想到会有素未谋面的人记得自己的生日,为自己的出生而庆祝。他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有点别扭。
他拿出手机和灯箱合了张影。
几个小姑娘盛装打扮来和灯箱打卡,她们没想到能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