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酆寅的样子，还是波澜不惊。

    “法事做完，就回来了。”

    酆寅注意到他手中还握着什么东西，正要问时，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急急忙忙推开门道：“你让我先进去，我有急事！”

    怀闵没有阻拦。

    大殿内，酆寅看到了常生的身影。他跪坐在佛像前，头垂下来，呈忏悔模样。但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到他的脖子在滴血，胸前也被献血染红了一大片，脚底下已经成了血泊。

    怀闵站在外面淡淡道：“我来时他就是如此模样了，没有找到行凶之人。”

    酆寅也不意外，能让一个凡人找到，那也不用受凡人供奉了。

    “那……这尸体……”

    怀闵没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就着大殿中的烛火点亮，扔到了尸体身上。尸体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脚下的血迹也干干净净。

    酆寅看的新奇，他没想到凡人也有这样的玩意儿。

    两人都不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怀闵则是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一向话不多。酆寅就不一样了，他实在是没法儿和怀闵解释自己怎么从蛇变成人的，说是被雷劈的？酆寅想了想，似乎不大行。如果实话实说，一个凡人知道太多也不好。

    为了化解尴尬，酆寅只好硬着头皮先开口：“……那个，这次下山怎么样？”问完又后悔到想打嘴，怎么看怎么怪异啊！

    怀闵如实回答：“做了场法事。”

    酆寅：“……”闭眼，深呼吸！

    他救过你！忍住！忍住！

    怀闵看他好久不说话，还闭上了眼睛，以为他是困了，便道：“休息吧。”说完就自顾自地走了。

    酆寅又愣在了原地。

    休息？！那他还酝酿了好久！白瞎了真的是！

    酆寅愤愤地进了客房，心里早已将怀闵翻来覆去地骂了千百遍。好好出来历练历练，怎么就碰上这么个和尚，事事不顺！

    酆寅就是这样，心里那点劲儿上来了怎么都平不下去，往日在西海也是处处有人让着。他生来天资聪颖，修行很快，没多久就能化为人身了，但是性子的确是不如何，也不知是随了谁。

    于是大半夜里，酆寅一把掀开被子出了门，轻轻一跃便上了房顶。他支着腿，一条胳膊搭在上面，掌中握着一串珠子，就是池音给他的舍利子。

    酆寅拿着这东西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忽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两只山雀，站在了房顶的另一端，叽叽喳喳地。酆寅侧头听了听，竟听到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妈呀妈呀！吓死鸟了！”

    “是呀是呀，我死了都没那么多血！”

    “幸好没被发现，不然……”

    “你们两个，哪儿来的？”两只山雀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酆寅幽幽的声音，出口是标准的兽语，平复下去的心又极速跳动起来了。可能他们也没想到有人竟然能听得懂兽语。

    “我……我们，从崇明山上出来的！”

    另一只附和道：“……对对对！肉很钝，不好吃的……”

    酆寅：……什么乱七八糟的？

    酆寅有心逗他们，但考虑到还有事情，只得作罢：“刚刚从哪儿飞来的？”

    两只山雀你看我我看你，原来不是要吃鸟啊！吓死了！

    “就从我们身后的小树林里。”

    “是啊是啊！那里好多的血啊！我劝你不要去。”

    “谢了！”酆寅道了谢便往山雀指的小树林里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是不能睡了。

    山雀：……

    寺庙内，怀闵盘腿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向坐在房顶的酆寅，眸中平静无波，却又有着别样的情感呼之欲出。看到酆寅离开后，才闭上眼睛。

    屋子里漆黑一片，怀闵没有点蜡烛。

    “找到了，打算怎么办？”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怀闵睁开眼，眼前没有人影。

    “师傅。”怀闵低声道。

    “我不会乱他的命数。”

    “你想替他消灾解难，他的命数如何不乱？”

    “这累世因果相加，我总能渡他的。”

    “他这一世不是普通凡人，有些劫难，你挡不住的。”

    怀闵依旧道：“我会尽我所能。”

    老者叹口气：“罢了罢了，带他回来我看看，何时都行。”

    “是。”

    屋中一片寂静，怀闵望着窗外的一抹月光静静出神。

    三世情缘，对他来说不算长，但以凡人的寿命来算，已经很长了。

    缘生缘灭，顺应天道。

    天雷能将他送至佛陀山，他想，这应当不是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