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纷纷扬扬下着,整个长安被蒙上一层纱。
一红花轿悄然出现在街尾,在唢呐声中缓缓向前。
路边,许多人不顾小雪也要站在路边,想要沾一沾喜气。
徐闻桉紧紧攥着红团扇,精致的妆容也遮掩不住她惨白的脸。
隔着薄墙壁,她能听到外面沸沸扬扬的声音。
“阿婆阿婆,是哪个姐姐要成亲呀?”
“嘘,”那阿婆脸色微微一变,蹲下身捂着稚子的嘴,“一个小姐而已。我们回去吧。”
稚子转头,眼里带着羡慕,他看着华丽的花轿和送亲人身上花里胡哨的服饰,小声说,“那这个小姐姐一定是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吧 。”
徐闻桉攥着扇子的手陡然用力,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而她的手心也留下深深的红痕。
自己心上人……
徐闻桉闭上眼,眼睛弥漫上来酸意。她听到了爆竹声响,刺鼻的烟味进入到花轿里来。
花轿的红色纱帘被人掀开,徐闻桉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了花轿。
旁边的人瞬间安静下来了。
他们都知道徐家小姐容貌极佳,若是肯入宫,也定然是能争夺皇帝宠爱的人。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即便如今头上蒙着盖头,也遮挡不住她身上的气质。
既有绝代佳人的妩媚动人,又有江湖侠客的恣意张扬。但是一想到她嫁过去的那一方,有人面露不忍。
徐闻桉任由喜婆牵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一扇大门。
她近乎顺从的举动让坐在高堂上的两位老人脸色好看不少。
而郎君也已经等在那边,手拿捧花。
盖头并不薄,徐闻桉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嘈杂的声音几乎将她吞没,压着她没办法直起腰。
直到手被人转交到另外一个人手中 。
指尖下那双手虽然温暖,但对于徐闻桉来说却如同冰一般寒凉。
有人尖锐地喊着,声音穿透了雪,“一拜天地——”
徐闻桉弯下腰,知晓自己毫无退路。
只是……
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彻骨。
“二拜高堂——”
声音太刺耳了。
徐闻桉再次深深拜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再也粘合不起来了?。
“夫妻对拜——”
隔着厚重的红盖头,徐闻桉看到模糊不清的人脸。
心里头倏然冒出来那个稚子无心直言。
“送入洞房——”
直到声音彻底被阻绝,徐闻桉坐在喜床上。被褥上撒满了花生桂圆。
喜房内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
徐闻桉扯下盖头,看到了放在不远处的黄铜镜。镜子里那个少女已然红了眼眶。
门外,小厮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夫人这么重视干什么?她徐家如今不是早没了?”
“嘘,她徐家是没了,但是她容貌还在啊。你不知道大少爷花费多少心思才让她嫁过来的。”
“噫,我听说她以前不是总游历江湖?我还以为江湖的人能有点反抗呢。没想到这么顺从。不过也难怪了,毕竟以前还有徐家和药王谷做她的后盾,如今也是墙倒众人推啦。”
“小点声,大少爷还是很喜欢她的。”
“切,大少爷什么性子你还不懂吗?他不过是贪恋美色罢了。等过几个月腻了,还不是随手打发。你看她今天都不敢反抗,难道以后敢吗?”
徐闻桉闭了闭眼,缓缓抬起手摘下发簪。
长发如瀑,衬托着她脸侧雪白,但是精致的妆容下,却不是新婚妇女的喜悦,而是只有无尽的屈辱和狼狈。
是了,两年前徐家惨遭灭门,唯有她被人保护了出来,捡回一条命。
曾经只能被人远远观望的徐家小姐如今跌落下来,人人都想上来踩一脚。
这很正常,徐闻桉不是稚子,她明白这个道理的。
只是,没有任何人能平淡的接受这个转折。
红金色发簪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徐闻桉抬起眼看到了黄铜镜里自己的模样。
她没想到,她的亲生父亲预料到这件事情,早早和张家做了交易,要保自己的性命。
可如今他已身死,张家主母便篡改扭曲他的意思,强迫徐闻桉下嫁过来。
徐闻桉看着发簪,指尖用力,簪尾碎裂开,露出了白色粉末。
徐闻桉扬起头,不顾碎裂的坚硬碎物,直接咽了下去,舌尖传来苦涩的感觉。
或许对方会是个很好的夫君,可惜徐闻桉在眼睁睁看着徐家灭亡后就存了死志。
只愿能等来对方听自己一言。
徐闻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