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禾的视线黏在数学卷子的函数图像上,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下午药盒滚落的画面总在眼前回放,谢砚蹲下身时露出的半截手腕、捏着药片的指尖弧度,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水快凉了”,都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乎乎地堵在她心口,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喂。”
身旁突然响起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砸破了教室里的安静。夏安禾猛地回神,铅笔尖在卷面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墨痕像条没头的小蛇,爬过她算错了三次的辅助线。她转头时,正撞见谢砚转笔的动作——那支沾着淡蓝墨水的水笔在他指间灵活地转着圈,目光却落在她摊开的英语课本上。
那是本美国高中的原版教材,封面边角被磨得发毛,扉页上还贴着纽约某中学的校徽,蓝白相间的图案在一堆印着“人民教育出版社”的课本里,像块突兀的补丁。“这个词,”谢砚的指尖轻轻点在课本上“trau”这个单词上,指甲盖修剪得干净利落,指腹蹭过纸面时,带起一点细微的声响,“你标错音标了。”
夏安禾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下午英语老师讲音标规则时,她满脑子都是药盒上的英文标签,根本没听进去,只能凭着习惯瞎标,没想到会被谢砚一眼看穿。她慌忙抓起橡皮去擦,动作太急,橡皮屑像细碎的雪花,落在谢砚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白花花地粘在“电磁感应”的图示旁。“对不起,我……我没听清老师讲的。”
“没事。”谢砚还是这两个字,语气淡得像窗外的晚风,却弯腰从笔袋里掏出一块蓝色橡皮,轻轻放在她手边。橡皮上印着学校的校徽,边角被磨得圆润光滑,显然用了很久,侧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刻痕,像是有人无意识间划出来的。夏安禾捏着那块带着余温的橡皮,忽然想起开学那天在巷口——当时她被几个社会青年纠缠,是个穿校服的男生冲过来替她挡开,那人手里也攥着这样一块蓝色橡皮,只是当时她吓得只顾着跑,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你……”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连自己都快听不清,“开学那天,巷口的人,是不是你?”
谢砚转笔的动作顿了顿,墨水滴在练习册的空白处,晕开一小片浅蓝,像块被水打湿的天空。他没直接回答,只是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沉了下来,操场上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被打碎的星星。“那天你跑太快,掉了这个。”他说着,从桌肚深处摸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她面前。
是个妈妈送给夏安禾的四叶草钥匙扣。
“你怎么……”她伸手去拿钥匙扣,指尖碰到塑料表面时,会想起了从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夏安禾慌忙低下头,用校服袖子死死捂住眼睛,却没注意到谢砚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转笔的动作也停了。
“我找了很久。”谢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问了巷口杂货店的张叔,他说看到你往学校方向跑,后来又打听了转学生的消息,才知道你是我们班的。”
原来他早就认出她了。原来他把她弄丢的钥匙扣,好好收了这么久。
夏安禾的心脏像被泡在温水里的柠檬,又酸又胀,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想再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得刺眼,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今晚李医生会来家里复查,记得把药瓶整理好,别让医生看到你偷偷减药。”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没有血色。手指发抖着按灭屏幕,手机差点从掌心滑掉——妈妈总说那些抗焦虑的药不能停,可她怕被同学发现,怕被人当成“奇怪的人”,这几天一直在偷偷减剂量。谢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刚要开口,就见夏安禾猛地站起身,抓起书包往教室外冲,椅子在瓷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我……我有点急事,跟老师请假!”她的声音带着匆忙,跑过讲台时,还差点撞到抱着作业本进来的课代表,校服外套的衣角扫过讲桌,带倒了一支粉笔。
谢砚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枚四叶草钥匙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橡皮上的校徽。他犹豫了几秒,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也跟着冲了出去,连练习册都忘了合上,页面上还留着他没算完的物理题。
夏安禾跑到校门口时,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她蹲在马路边的梧桐树下,肩膀止不住地发抖,攥着口袋里的药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害怕谢砚追问药盒的事,害怕他知道自己在吃抗焦虑的药,更害怕他像以前那些同学一样,用同情又疏远的眼光看她。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却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