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要从村委大动员开始说起。
当初病友三人一起报了名,没多久通知发下来,周芮是夜校老师,徐蕴是勘测书记,到沈明绚这里就画风突变,直接指名道姓拎回了军营。
门槛也跟着水涨船高,复查报告交上去一个星期,审了又审,周芮的识字课都讲完第一单元了,沈明绚才开始她的第一份工作——在民兵第五营当教官。
私下徐蕴还打趣她:一定是咱们沈中尉持拐行凶,一战成名,各位营长想忘掉你都难呦。
……总不能真是这样吧,沈明绚在心里直犯嘀咕,不管了,当务之急是有份工作,好好在桑山村生活,她低调地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当毫不起眼的小虾米。
谁知表格刚递上去,办公室没怎么看就咔咔往上敲戳子,还安慰她说不着急,先来熟悉熟悉环境,真不习惯吧……也没关系。
沈明绚:?
——这好像是什么龙潭虎穴,生怕她半路走人一样。
沈中尉本来不紧张,可被这火辣辣的眼睛盯着,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出了办公室,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爬上这座二层小楼,跟着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开会。
老式窗户和青峨塔如出一辙,手摸到掉渣的黏土,空气里飘着沉重的桐油味,这种独特的年代烙印带来安心的包裹感。
窗口正对楼下,这地方太小,操场还是渣土轧成的,好处是树多,外圈长了一排姿态狂野的老树,有一个队列正踏步向前走,喊着响亮的口号。
沈明绚翻开训练计划表,她眨眨眼——好吧,站军姿之流的基本动作只有一星期,之后全部是体能、军体拳、棍术盾牌、野外生存、游击战术、躲避疏散……可见制定计划的人眼光毒辣,还格外务实。
她难免升起一丝好奇。
随着会议过半,如她所愿,最后一层遮蔽除去,青峨深处的脉络终于在眼前徐徐展开。
青峨塔有内外两套防卫。常磐青旧部和后来增调的士官,还有作为二级后勤的疗养院,共同组成陆军缇西联防56师,目前驻军青峨,负责对外作战,对内协防,是最中坚的军事力量。
而民兵六个营都独立于56师,这些新招的兵来自地方青壮,更像是古时候的乡勇,归青峨塔的防卫部,日常负责巡逻安保,履行的恰好是秩序坍塌前警局、哨所、消防的职责。
如今祝春霖是56师的师长,又是青峨塔的保密人,简单说这两方的最高层都是她。就这么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从零开始,才在废墟里扒拉出一座城市该有的框架。
……
没有再耽误时间,沈明绚很快就见到了自己的兵。
所谓乡勇,放在青峨,也就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小猴一样又黑又瘦,穿着打补丁的短衣短裤,参差不齐站了一排。
立正稍息,报数,人数稀稀拉拉二十五个,还没一个排的人数多,沈明绚挨个看了一圈,确信自己是给几个中学生当班主任,哦不,还可能是舍管来的。
今天新制服没到,孩子们的布鞋又破破烂烂的,也干不了什么。沈中尉长叹一声,她招了招手,让小猴子们坐了一圈,老生常谈地问为什么要来参加训练?
一双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她,仿佛沁着清晨的露水,见她态度温和,纷纷举起小手抢答——
阿娘说这里管饭,练好还能入伍,等变厉害了,就能给俺家里人报仇。
这个答案又直又莽,添了几分阴影下的血气。
复仇说的那么轻,和她小时候说要当科学家一样,沈明绚愣了愣。
没给她留多少时间,后面挤来的回答更是千奇百怪。
“俺干娘好凶噻。”说话的是个十四岁的姑娘,她年龄最小,声音压得很细,“俺也想像她一样,做不成哨兵……也能保护大家。”
“我家也是干娘啦,好不容易放了暑假,她见不得闲人,都让来操练操练。晚上还要上夜校,要不娘要打哩。”旁边半大的孩子嘴一瘪,“干娘一来,亲娘都成了后娘。”
“俺老汉在铁路上,也是正规军。”
还好,血气里吹来些人气儿,沈明绚翘起唇角,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小树苗都走进人生最黑暗的长夜,但穷凶极恶之时,仍然有人愿投身荒野,燃起一道星火,降下一片甘霖。
建制之美,如高山仰止。
沈明绚站在晴天正午的大地上,站在执掌者关键的一步棋中,仿佛隔空摸到一丝含蓄的温情——
只有把青少年推到该在的位置上,这个地方才会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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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这谁又念她呢,祝春霖蔫蔫地搽脸,又开始忙碌的一天。
她真不是个勤快人,在常磐青时整天出外勤,动动拳脚,顺带度假摸鱼谈恋爱,从没想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