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绚涌动起复杂的情绪,“她好开心,穿得整齐又精神,她……第一次对我说再见。”
嗓音在这一刻受到挤压,变了调子,她闭了下眼睛,流露出这一瞬间的痛苦。
"她什么意思,就她洒脱,就她会耍帅么。"
“五年了,才好好跟我说话,才舍得来跟我……跟我……”
她说不下去了。
“中尉。”
禾萍薅了一截卷纸,塞到她手里,认认真真说:“道别,可能是我们面对悲伤的第一步和最后一步。”
“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和接受,”她伸出食指,画了个圈,“我们会经历这样一个循环。”
与其说亡者不入梦,又或者总是面目全非,其实是沈明绚自己无法面对逝去的亲人。
在怀念之前,她压了太多太多悔恨。
禾萍抚摸病历的折痕,想起战争之初,总说她年纪小,能力弱,不要上战场,她迷茫地跟着家人疏散,最后看了一眼风雨之中的常磐青塔——这一错就是一生。
第二年春天她终于翻山越岭追到青峨,回到她破碎的同伴中去,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像漫天缠绵的细雨一样,让人透不过气来。
她有意留出时间,让沈明绚度过潮湿的时刻。
“在一些文化里,人们会剪掉逝者的照片,烧掉生前用品,以免过多的执念打扰安息,也希望这个亡魂可以早日进入轮回。”心理医生像个诗人,娓娓道来,“有些文化一直在悼念,对她们而言,灵魂被遗忘就意味着死第二次。”
“中尉,你是怎么看待死亡的?”
这是个很随意的展开,沈明绚沉默片刻,回以一个笑脸,眼下还有几抹水痕,“这太难了禾医生,我知道人死如灯灭,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们会有一个好结局。“
“埋在烈士墓里,刻在纪念碑里,写在以后的教科书里,这样够吗?我不知道。”
她浅浅一笑,呼吸有些急促,“我只是很在意……她活到最后一刻,是不是在害怕,有没有遗憾,最后……她疼不疼。”
“如果答案都是‘是’呢?”
“那就委屈沈明铮多被我拌一会儿,怎么都要让我出了这口恶气,等我们打赢了,把斯维因都给打烂了,她再安心去投胎。”
她说得理直气壮,说得霸道敞亮。
禾萍笑了一声,提笔在评估报告上写字。
“就这样?”沈明绚奇怪,“我以为你会好好分析这个梦,多少再说两句。”
“我觉得你已经有了答案,当来访者能自洽,并越来越好的时候,多嘴挺没礼貌的不是么。”
和席月这类非常规的战地医生不同,禾萍科班出身,是青峨为数不多的高材生,拥有目前唯一一间咨询室(虽然只是杂物间),她气定神闲,有种不需要能力就看透人心的温润,一行清秀的字迹流畅写过,用的还是左利手。
听说这样的孩子在学生时代学能学得好,玩也能玩好。
沈明绚肃然起敬。
写了五行,跳到最后一栏落笔签字,沈明绚一边接表,一边就要道别。
禾萍拇指下压,没让她成功抽走,小姑娘好脾气地轻叹:“可是,没礼貌的事还是要做呀。”
“中尉,聊了这么多,我们也算认识了。师姐一直催我做移情测量,这件事你知道吗?”
“……”果然太放松,一不留神就来真的了,沈明绚眉毛微抬,“我知道,这个也影响复查吗?”
“不影响,就是师姐今天特意催过。”
威胁,绝对的威胁吧,沈明绚心下无奈,又不得不挤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脸。
“好,既然来都来了,你就一起做了吧。"
禾萍笑了笑,如释重负,毕竟一边是警惕性很高的中尉,一边是上司加前辈的任务压力,要两边都哄好,她也很难办的。
禾萍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表格,态度变得严正许多。
“中尉,你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以及在这之前我有告知的义务——你有权利声张,如果席月对你造成了精神上的强迫、诱导,我会作为你的证人。”
师姐都不喊了,听上去就法不容情,沈明绚向后一仰,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什么套子,还被拷上了老虎凳,她如坐针毡,小心翼翼,“没,绝对没有。”
“尤其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中尉,按照席月的申请,你会保留起诉她的权力。”
“……”好家伙。
“首先,我需要确认你们目前的关系,中尉,你个人是如何定义的呢?”
好单刀直入的话题,沈明绚抿唇,“朋友……兼室友吧。”
禾萍如实记录,“那你是如何看待移情的?”
“也没什么,我是个女同,我对一个适龄的很有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