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之外
    实验室的中央空调在持续运转七十二小时后终于罢工,八月的热浪趁机侵入室内。陈默拆开通风管道的滤网,一团团积尘如同灰色的云朵飘落。

    “需要专业清洗。”他简短结论,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在白大褂上留下深色印记。

    林知夏点头,目光却未离开屏幕。那里显示着最新的数据分析结果——他们发现的那类特殊恒星,其分布模式暗示着宇宙大尺度结构中存在未知的物理过程。这个发现足以颠覆现有理论,但也引来了更多质疑。

    国际青年科学家奖的决赛评审即将开始,而反对的声音如夏日雷雨前的乌云般聚集。某权威期刊刚刚发表了评论文章,委婉地质疑他们研究的“严谨性”;几个知名学者在社交媒体上暗示他们的成果“好得令人难以置信”。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神秘的匿名资助突然停止了,就像它们突然开始一样。

    “资金还能支撑多久?”林知夏问,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三周。”陈默的回答同样克制,“如果下周一那笔预期的拨款不能到位。”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另一个选择——陈氏集团的条件依然有效,只要陈默愿意回归,所有的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黄昏时分,实验室的门被敲响。来访者是周助理,但今天的他看起来格外疲惫,西装不再笔挺,眼中带着血丝。

    “董事长的情况不太好。”他开门见山,“医生要求完全静养,这意味着集团需要有人代理日常决策。”

    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董事会已经有合适人选。”

    “是的,但...”周助理的视线转向林知夏,欲言又止。

    “请直说。”陈默的语气带着保护性的冷硬。

    周助理深吸一口气:“部分董事提议,由苏雨晴小姐暂代部分职责。她刚刚获得MBA学位,而且...苏家表示支持这个安排。”

    这句话在闷热的实验室里悬停,带着多重含义。林知夏忽然理解了其中的政治——如果陈默坚持自己的道路,那么他在家族企业中的地位将被重新评估,甚至可能被取代。

    “我明白了。”陈默平静地说,“请转告父亲,祝他早日康复。”

    周助理离开后,实验室陷入黏稠的寂静。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的光芒在燥热的空气中晕染开来。

    “你不需要...”林知夏刚开口,就被陈默打断。

    “我需要。”他转身面对她,眼中燃烧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火焰,“不是为父亲,不是为家族,而是为我们。”

    “我们”这个词在闷热的空气里振动,带着全新的重量。

    深夜十一点,实验室的温度已升至难以忍受的程度。他们移步到楼顶的天台,带着笔记本电脑和临时拉长的网线。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暑气稍退的夜风带来片刻清凉。

    陈默调整好设备,接通了与智利天文台的视频会议。屏幕那端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天文学家,陈明远的故交。

    “数据已经收到。”老人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令人震惊的发现,如果验证属实...”

    他停顿了一下,透过屏幕仔细端详着两个年轻人。

    “学术界不会轻易接受这个结果。”他直率地说,“你们准备好面对风暴了吗?”

    林知夏与陈默对视一眼,然后坚定地回答:“我们准备好了。”

    老天文学家点头:“那么,我会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你爷爷会为你们骄傲。”

    通话结束后,他们继续在天台工作。午夜过后,城市渐渐安静,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声。陈默突然合上电脑,仰头望向被光污染模糊的星空。

    “知道为什么光年既是距离单位又是时间单位吗?”他问。

    林知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因为我们看到的星光来自过去。”

    “正是。”陈默轻声说,“此刻我们看见的星光,有些在人类文明诞生前就踏上了旅程。而我们的人生,不也如此吗?每一个选择都会在时空中留下痕迹,影响遥远的未来。”

    这句话在夏夜的微风中飘散,带着哲学的沉思。林知夏注视着他被城市灯光勾勒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直以理性自持的年轻人,内心藏着如此深邃的思考。

    “如果我们失败了呢?”她轻声问。

    陈默转头看她,眼中映着远方的灯火:“那么在亿万光年之外的某处,至少有两颗星知道我们曾经尝试过。”

    这个回答如此出乎意料,又如此符合他的本质。林知夏感到心中某种紧绷的东西突然松开,如同解开了复杂的方程,得到了简洁而优美的答案。

    凌晨两点,他们终于完成了一份回应质疑的详细报告。保存文件时,陈默的电脑突然黑屏——过度工作导致的系统崩溃。

    在等待重启的间隙,他们靠在栏杆上,分享着一瓶冰水。城市的灯光如同倒置的星河,而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