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她身侧,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审阅着最后一批文件。回国前的十二小时,他们像是被卷入漩涡的中心,各种会面、签约和决策接踵而至。
“独立实验室的租赁合同已经生效。”他将屏幕转向她,“下周一就可以开始设备安装。”
林知夏瞥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在乙方签名处看见了自己与陈默并列的名字。三天前,他们正式注册了独立研究机构“明远实验室”,以陈默爷爷的名字命名。这个举动在陈氏集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你父亲的特别助理今早又联系了我。”她平静地陈述。
陈默的动作有瞬间停滞:“周助理?”
“他代表集团提出新的合作方案。优厚的资金支持,加上研究院的正式职位。”林知夏从包里取出一份打印的文件,“条件是项目成果的独家所有权。”
陈默甚至没有翻阅那份文件,直接将其塞进随身行李的夹层:“预料之中。父亲从不接受失去控制权。”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头等舱乘客优先。陈默却坐着不动,直到经济舱开始排队,才起身拿起随身行李。
“为什么不先用头等舱资格?”通过廊桥时,林知夏忍不住问。
陈默将登机牌对折收进口袋:“从今天起,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独立意味着失去集团的所有特权。”
找到座位后,他熟练地将两人的行李安置在头顶储物舱。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与那个出入有专人伺候的陈家少爷判若两人。
飞机爬升时,林知夏注视着舷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这次波士顿之行像一场浓缩的人生课程,让她在短短数周内经历了学术突破、商业博弈和情感觉醒。
“后悔吗?”陈默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转头,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眼神中有种罕见的忐忑。
“后悔什么?”
“选择这条艰难的路。”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如果你接受父亲的提议,前路会平坦得多。”
林知夏望向舷窗外棉花般的云海,想起昨夜那个改变一切的瞬间——
他们站在酒店顶楼的观景台,脚下是流光溢彩的城市。陈默刚刚结束与父亲的越洋通话,眉宇间还残留着争执的痕迹。
“他给了最后通牒。”陈默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飘忽,“要么放弃独立实验室,回归集团的轨道。要么失去所有家族支持,包括爷爷留给我的信托基金。”
林知夏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对那些试图操控他人人生的力量的愤怒。
“你的选择是什么?”她问。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仰头望向被城市灯火染成橙红色的夜空。在那片刻的沉默中,林知夏看见了一个灵魂在责任与自由之间的挣扎。
“爷爷临终前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人生最重的枷锁不是外界强加的期望,而是自己内心的恐惧。”
他转身面对她,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我选择自由。”
那一刻,林知夏明白了自己的答案。不是作为被动的追随者,而是作为平等的同行者。
“陈默,”她清晰地开口,“我加入这个选择。”
回忆被气流颠簸打断。飞机进入不稳定空域,安全带提示灯亮起。陈默下意识地伸手稳住她面前摇晃的水杯,动作迅捷而自然。
“谢谢。”林知夏轻声说。
他收回手,指尖擦过她的手腕,留下转瞬即逝的温热。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为了一切。”
飞行进入平稳阶段后,陈默打开电脑,调出实验室的规划图。那些精细的平面图和设备清单,勾勒出他们即将共同构建的未来。
“第一阶段,我们集中验证爷爷关于引力波背景辐射的假设。”他指向几个标红的区域,“这些是关键实验,需要最精密的仪器。”
林知夏仔细审视图纸,指出一个潜在问题:“低温系统的电力负荷会超出这栋建筑的供电容量。”
陈默赞赏地点头:“已经联系了专门的电力改造公司。额外费用在我的预算内。”
他们沉浸在技术细节的讨论中,仿佛又回到了实验室的工作状态。但林知夏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变化已经发生——他们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合作伙伴的关系正在被更深刻的情感重新定义。
供餐服务开始时,陈默接过两份餐盒,熟练地帮她打开包装,摆好餐具。这些细微的关照与他平日里的疏离形成鲜明对比。
“小时候,每次飞行都是和爷爷一起。”他突然说起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