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社交可不是明智选择。”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来一杯石榴汁,杯沿缀着新鲜的薄荷叶——他注意到她不饮酒。
林知夏接过杯子:“只是需要一点空间。这些对话比数据分析更耗费心力。”
三天前,他们转战到这场国际青年科学峰会。与之前的学术会议不同,这里聚集了更多像他们一样的年轻研究者,也混杂了更多寻找投资机会的商业代表。
陈默倚在她身侧的窗框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口松开一颗纽扣。这种罕见的随意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更像是普通的大学生。
“刚才那位是卡文迪许实验室的负责人。”他朝人群方向微扬下巴,“他看了我们的报告,邀请我们毕业后考虑他们的 fellowship。”
这是今晚第五个向两人抛出橄榄枝的顶级研究机构。林知夏小口啜饮着果汁,清甜中带着一丝薄荷的凉。
“你动心了?”
“我在想,”陈默转向她,眼底映着窗外的灯火,“如果我们接受其中任何一个邀请,就意味着彻底脱离我父亲的影响范围。”
这句话轻飘飘地悬在两人之间。林知夏注视着港口的游船,它们沿着既定航线行驶,灯火通明却轨迹固定。
“但你不会接受。”她不是猜测,而是陈述。
陈默微微挑眉:“这么确定?”
“因为你爷爷的研究还需要更多数据,而那些设备只有陈氏实验室才有。”林知夏放下杯子,玻璃与窗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不会为自由放弃责任,你会创造属于自己的规则。”
陈默沉默片刻,唇角弯起真实的弧度:“有时候,你的洞察力让人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插入他们的对话:“陈默,原来你在这里躲清静。”
苏雨晴款款走来,宝蓝色长裙在灯光下流淌着丝绸的光泽。她自然地站到陈默另一侧,形成微妙的三角格局。
“我刚和令尊通过电话,”她的话语轻柔,却每个字都精准定位,“他很关心你的决定。”
陈默的表情未变,但林知夏察觉到他身侧手指的微动——一个她最近才学会解读的紧张信号。
“父亲总是过于操心。”他平淡回应。
苏雨晴的视线转向林知夏,笑容得体:“林小姐今晚的报告很精彩。不过,将陈爷爷的研究与当代数据结合,确实是大胆的尝试。学术界对这类...跨代研究,往往持保留态度。”
这句话的潜台词清晰可辨。林知夏迎上她的目光:“科学的价值在于可验证性,与谁提出的假设无关。”
“理想主义总是迷人的。”苏雨晴轻轻晃动香槟杯,“但在现实世界中,传承与信誉往往比真理更有分量。”
陈默向前半步,巧妙隔开两人的视线交流:“雨晴,替我转告父亲,我会在回国前给他明确答复。”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苏雨晴笑容不变,优雅颔首:“当然。顺便一提,我父亲下周举办家宴,特别嘱咐我一定要邀请你。”
她离去时,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如同天鹅展翅。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向林知夏:“抱歉。”
“为什么道歉?”林知夏望向苏雨晴消失的方向,“她只是说出了许多人心中的想法。”
“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我们正在尝试的事情。”
“我不需要每个人的理解。”林知夏转身面对他,“我只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个选择。”
酒会的喧嚣在身后渐远。他们沿着落地窗慢慢行走,像两个在深海边缘漫步的人。
“知道我最初为什么选择你作为队友吗?”陈默突然问。
“因为我的‘独特视角’?”林知夏引用他当初的评价。
“不止如此。”他停下脚步,“因为在你的思维里,没有不可逾越的界限。对你而言,公式与星光,过去与未来,都是同一幅图景的不同部分。”
窗外,一艘渡轮拉响汽笛,声音悠长如同叹息。
林知夏注视着陈默被灯光勾勒的侧脸。这些日子以来,她看着他游走在继承人与科学家的双重身份间,如同走在钢丝上,却始终保持着惊人的平衡。
“如果我们继续这个研究,”她轻声问,“你准备好面对一切后果了吗?”
陈默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我更害怕的是不曾尝试的遗憾。”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某扇一直紧闭的门。林知夏感到心中某个部分柔软下来,如同冰雪在春日初阳下消融。
“那么,”她说,“我们应该谈谈接下来的计划。”
他们提前离开酒会,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