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人喜欢用聪明人,有灵气的人喜欢找有灵气的人,有野心的人喜欢偏向有野心的人。
甭管娄山雨成日嘴上说着“人人得解脱,事事得清白”,成日做的是领着被压迫的,打那些压迫人的。
说到底,她还只是个人,一个被偏见蒙蔽眼耳鼻舌身的人。
当然这蒙蔽日后给她糟了不少罪。
“那雷老大你将怎么办?”
这问题悬置已久,但终究还是被摆上台面。这几日娄山雨翻来覆去想得都是——雷老大怎么办?
娄山雨到底不是刘邦,做不出“飞鸟尽,良弓藏”这等事情。
她紧紧挨着周鸷,明知只要她一开口,周鸷就能提供她许多她拿不出来的东西,比如银钱财宝,比如官阶名权,这些对于安抚雷老大都至关重要,但对于周鸷来说只是轻而易举。
但她不想开口。
说自尊什么的太虚了,她只是不擅长。
不擅长落于下风,不擅长摇尾乞怜。
哪怕也许对于周鸷而言,这只是很小很小,微不足道的几句闲聊。但是娄山雨不会开口,即使周鸷主动提出,她也不会答应。
娄山雨站得有点僵了,移了半步活动肩颈,于是本来紧密无间的两个人中间,就空出了一道裂痕,穿堂风呼呼而过。
忽然之间,练武场出现了一阵骚动。
只听村民们叫嚷着,“每年都是这样!”
“今天是小满,俺们必须去!”
白投林站在乡亲们去路之前,只是螳臂当车,被乡亲们左右推搡,不一会儿就被人流淹没在其中。
娄山雨和周鸷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乡亲们见是娄山雨,总算是停下了向前的脚步,但是解释得却很着急,“山雨,每年小满,俺们都要祭车神、动水车呀!”
恍然大悟,娄山雨一时没拦住,让乡亲们全都跑光了。
白投林像一只落水狗站在娄山雨面前。娄山雨恨铁不成钢,既恨恨白投林还未成长为一呼百应的得力将领,又怨自己没有事事周全,未看透当时雷老大眼中的得意。
娄山雨在小丰乡多年,一方面是继续学习读书,另一方面也帮着其他家里务农做活,以赚一点吃饭钱。但是毕竟娄家没有地,她对于节气和时令没有如此的敏感和把握。
周鸷将娄山雨的神色收入眼底,只对着她说,“事到如今,先去看看罢”。他眼中好似并无白投林,只满眼都是娄山雨一人。
娄山雨无奈点头,和周鸷前行,白投林在后面远远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