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锥之地,尚有求生的命门。
赵凤关倾斜身子,靠在椅子上,沉思片刻,“只能一个门。”
这正在周鸷意料之中。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教人看不透心思。
半响,在赵凤关灼灼注视下,终是缓缓道,“成交。”
两人同时暗舒一口气。
赵凤关狐疑而视,“周索远啊,周索远,你说你都没有实权了,能从哪知道的这个消息?”
乍闻自己的字,周鸷有些恍惚,竟发觉已经许久未有人如此叫过他了。
皇兄尚在时,为不引起端倪,成日做个闲散王爷,狐朋狗友众多,知己挚友也不在少数,“索远”二字常常听闻。
当时赵凤关还是皇嫂的弟弟,两人私交不笃,却也常常在酒肆中相遇。但自皇兄过世,旧友或零落或对立,竟很久没人叫过“索远”这两个字了。
周鸷,索远。
鸷鸟离群索居以击远方。
娄山雨懵懂地眨着眼,一个皇家子弟,怎会起这样孤零零的名和字呢?
也知对方是在用苦肉计,周鸷顺着对方计策,笑着答道,“那还多谢太后和异姓王的照拂,令本王不必案牍之劳形,方有精力替异姓王思虑一二。”
赵凤关冷哼。
周鸷颔首继续道,“也是手下得利,在‘上河县‘招婿’多日,终于钓到了王爷这条大鱼。’”
娄山雨睁大眼睛。
自周鸷现身,她便在揣度营救之法,原以为会以把柄交换,不想二人周旋半晌,竟为城门。纵然不知为何,她好似肯定周鸷不会弃她于不顾,但还是吊起了一颗心。
不料周鸷把重头戏都说完了,才在最后轻描淡写地“展开营救”。
前堂赵凤关也瞠目结舌,“那个黄毛丫头,是你布的局?”
周鸷也念起了赵凤关的字,“少时常与兴岐游玩,兴歧的喜好,索远也是略知一二。”
苦肉计谁不会用?若要念旧情,就不能只一个人忆当年。
赵凤关一时语塞。
周鸷继续问,“看来索远是猜中了,那这姑娘,兴岐还要不要留?”
娄山雨倒并没有为自己的去留格外担心,谁会留下对方的人进府邸,这不是明摆着引狼入室?
她只是恍然惊觉,原来周鸷偷梁换柱、欲擒故纵、兜圈子恶心人的一套功夫,竟然这么炉火纯青!
老谋深算,老奸巨猾。
赵凤关心中郁结,扶额摆摆手,道,快把你的人带走。
周鸷站起,抬手装模作样地行个礼,“王爷不必多送,那本王就先走一步了。”
言语间,赵家仆从领着周鸷的人进了后屋,周笛进来解了她身上的绳索,领着她上了一驾马车。
透过窗子,看到老娄他们和百灵也陆续出来,三人上了另一辆马车,娄山雨方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一路闭目养神,却忽然发现马车行进的方向,并非去往小丰乡,马车骤然停下。
尚未来得及去问赶车之人,便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拂开帘子。
娄山雨呼吸一滞。
只见周鸷躬身入内。
车厢狭窄,两人并排而坐就必须紧挨着彼此。
多日未见,加之“覆水难收”四字横亘在二人中间,空气有些许凝重。
娄山雨左臂贴着周鸷的右臂,感受到身旁之人的温度,一半身子都僵着。
忽然,旁边周鸷叹了一口气,好像包含了万千情绪。
“小祖宗,我刚救了你,是不是还要给你赔上一个对不起?”周鸷眼中带着玩笑意味。
娄山雨猫儿似的睁大眼睛,转过身抬眼去瞧周鸷,她可从未想过让周鸷低头。
见娄山雨呆似的不语,周鸷继续问道,“肩上的伤如何了。”
娄山雨咬着唇点点头。
那人便又说,“手。”
娄山雨眨了一下眼睛,不知对方为何,缓缓伸出双手。
周鸷轻轻挽起娄山雨的袖子,手腕上渗出血迹伤痕便露了出来。
他拿出一个小药瓶,轻轻将药粉撒到娄山雨的伤口处,又小心翼翼地用修长的手指,把药粉涂抹均匀。
娄山雨一言不发,眼神紧跟着周鸷的一举一动。
双指轻轻搭在娄山雨皓腕之上,周鸷眼底带笑,“脉搏跳的这么快做什么?”
娄山雨终于回神,挑起眉毛,也学着他的笑回击,“索远?”
这会轮到周鸷一怔,他失笑摇摇头,而后语重心长道,“你尖锐有余,迂回却不足。世间多事,事缓则圆,你绕他一绕,想要的东西自然就到手了。”
娄山雨眼中不以为然,心中却暗自牢记。
只听身旁之人又说,“那白家小子,是你择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