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是呀。”娄山雨笑得天真烂漫,“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投林是个可以信赖之人。”

    周鸷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佩,“投林?”

    娄山雨一脸纯良,眉眼弯弯。她忽然想到马车行进的方向,转头对上周鸷深不见底的眼眸,“这是往何处去?”

    “回府。”

    “为何?”

    “既然在赵凤关眼中你已是我的人,不一同回府,未免惹人生疑。”

    我的人。

    什么人?

    娄山雨往另一侧斜了斜身子,抱着胳膊和周鸷拉开一些距离,她眼神一错不错,好整以暇盯着周鸷。

    大尾巴狼。

    她慢条斯理说,“原来如此,那请问王爷,老娄三人怎么不同往呢?”

    “老娄身份特殊,不宜进京。白家母子既决定参与起义,需早日与下河县百姓相见。”

    见周鸷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娄山雨又加重砝码。

    “只有这些个缘由吗?”

    她眼尾轻挑,“索远?”

    一声喂叹。

    金身终于被打破。

    周鸷笑得特别无奈,像是对上了极聪慧极调皮的小孩子,半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哄着道:“那某诚邀娄姑娘到府上坐一坐可好?府上已经为姑娘备下了大礼。”

    “哦?既然如此,”娄山雨来了兴致,衬得整个人唇红齿白,“也未尝不可。”

    那厢老娄一行人已回了小丰乡。

    仅仅六日,小丰乡变化可谓是天翻地覆。

    雷老大不愧有领袖天赋,未到十日之期,就已经召集了下河县几乎全部的村落。

    雷家嫂子帮衬着理事,将乡民们分作三类——不论男女,有志于起义的青壮年们每日操练拳脚,无志于此的青壮年则专事农桑,其余老少病残掌管起义兵的后勤事宜。

    不论何人都每日发银发粮。那些原本无志于此的青壮年,日日受到起义军的恩惠,或早或晚都被感化,加入其中。

    还有些是骨子里老实本分,恪守农事的,雷老大对其也绝不勉强,银粮照发。这些人心中感慨,全都保证不会向任何其他人透露半点儿起义之事。

    白投林母子在娄家小院儿安了家。

    二人刚入院子,便被娄家破败之景吓了一跳。白投林本来以为自己家已算是一贫如洗,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娄家穷得……别具一格。

    老娄破天荒挠挠头,腆着脸去雷老大家,分外羞涩地借了几个壮劳力,重修破屋。

    娄冬雨同老娄一起生活了六年,太知道老娄对于生活的态度——生命苦短,活着就成。就算娄山雨有一次实在看不过去,让老娄带着几个孩子帮忙修建破屋,老娄直接撂下一句:身似浮萍,屋如轻舟,何陋之有啊?

    虽然后边老娄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是娄山雨也终于看清了老娄烂泥扶不上墙的本性,妥协了。

    冬雨乖乖帮着收拾杂物,悄悄打量未及弱冠的白投林,心想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白投林感到有视线投来,四下看去。

    娄冬雨垂下眸子,继续干活。

    白投林眼神一掠,瞧见低头兀自打扫的娄冬雨,不由得张开了口。半响,他捏了捏泛红的耳朵。

    夜色将至。

    马车上的穗子迎风飞舞,圆圆的车轱辘一滚一滚,便进了栘王府。

    周鸷下车,抬起手臂。娄山雨搭着他的手臂迈下车,抬眼环视整个栘王府。周鸷屏退下人,二人先行,一排排下人们远远地跟着。

    王府和娄山雨想得有些出入。原先,娄山雨按照周鸷通身的气度揣测,王府定是个雅致宝地,贵气十足。

    大则大矣,气派非常,只是堂堂的王府,显得格外疏阔。

    疏阔的,甚至有些寂寥了。

    整个王府围湖而建,一条道通向湖心的亭子。没有雕栏玉砌,亦没有奇珍异草,只是烟灰色的墙和绛红色的瓦,高矮树木入目即绿。

    娄山雨在周鸷的指引下进了一间屋,屋中沐浴用具一应俱全,氤氲水汽里浮着花香,浓烈撩人。

    娄山雨眼波流转,“还说不是早有预谋?”

    周鸷无奈告饶,“接了姑娘后,特地让周笛骑马下一步回府,吩咐下人准备。姑娘请,某先行退下。”

    既来之,则安之。

    娄山雨一向奉行却之不恭的道理,欣然享受。

    浸入香汤,慵懒倚着桶壁,鼻尖是皂荚味儿伴着花香,娄山雨舒服得快要融化了。热水褪去连日奔波的疲惫,娄山雨不得不承认,周鸷这一安排深得她心。

    阖上眼眸,与周鸷初次相见的画面浮上心头。

    也是沐浴。

    那时候瞧着周鸷横竖不顺眼,如今周鸷分明丝毫未变,却莫名顺眼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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