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男人在春风中一字一句念道,眼神渐渐飘远。

    “好名字……是他们的孩子……”

    可惜风声太响,吞噬了男人的话语,娄山雨只看到男人的嘴唇一合一翕。

    莫名其妙。

    她皱起好看的眉毛。

    木桶中的水被春风吹皱,泛起阵阵涟漪。热气消散,□□浸在温吞吞的水中,不舍离别。

    娄山雨抬起一条赤裸的胳膊,很瘦,却有力。皮肤乍一脱离水面,被冷风一吹,汗毛耸立。再一回头,那男人就不见了。

    门扉洞开,外面万物复苏,死绿死绿。

    扎人眼。

    翌日寅时,天未亮。

    小丰乡乡间田道上,男女或站或蹲,黑压压一片。镰刀、锄头、半个破碎的磨盘……个样式的农具散落了一地。

    雷老大坐在马上,是娄山雨降服的那匹赤马,清晨薄雾浸湿他的衣裳。娄山雨骑在一头毛驴上,将长发挽成妇人样式,目光眺望小丰乡最远处娄家破屋的方向。

    却望不真切。

    红日泄露出第一缕晨光。

    “出发!”

    雷老大一声令下,上百个庄稼人踏上崎岖的小路。

    选在今时今日出发不是为别的,皆是因为——徭役。

    若果说赋税是压在人脊梁骨上,那一捆沉甸甸的稻草,那么徭役就是最后一根。

    决定生死。

    征兵常在农闲时节,今时却不同往日。小皇帝封了异姓王后,紧接着大兴土木,兴建王府。那金枝玉叶的手怎会亲自劳作?这重担自然落在了京畿地区的百姓肩上。

    禾苗青青,风翻绿浪。

    天明之刻,征徭役的就要来了。

    如果家里的男人被征走了,这大片大片的绿地就活不下去了。

    一家人,也活不下去了。

    所以,这是最后活下去的机会。

    队伍将至官府粮仓,大片大片的农地映在百姓身后,浩浩荡荡。

    突然,一男子从城外跌跌撞撞奔跑而来。

    人群中目力极好之人道,这不是信客吗?

    信客一骨碌瘫软在马前,尘土飞扬。他来不及站起便大喊,“征役的官兵来了!他们提前来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这般早?

    娄山雨蹙起眉头,但转念一想,征役之人多则三四,少则一人,不算打紧,杀小丰乡官兵是杀,杀征徭役的官兵,也是杀。

    只是此时,她最担心的不是这个。

    一时之间,众人大乱,像是咕嘟咕嘟的沸水,三五成群纷纷私语。

    “征役的官兵都是朝廷派来的,这可怎么办?”

    “要不回家吧,收紧收紧裤腰带,说不定能过一年,若是朝廷知道了,那可是死罪!我还不想现在就死啊。”

    “我当初就说不能反,不能反。说什么开仓放粮,不就是雷老大和那个娄家的丫头想逞英雄,这下好了吧,英雄当不成,头就要掉了。”

    ……

    有人甚至扛着自己农具,从人群中偷偷溜走,钻进田间小道想往家去。

    娄山雨看向雷老大的脸色。雷老大目视前方,粮仓近在咫尺。他眉头拧在一起,眼神里又是犹豫,又是愤恨。

    娄山雨无暇揣测他的心思,只是回过头去,目光越过闹哄哄的众人,远远望向娄家的方向。

    一点红光骤然闪烁!

    她眼中染上了笑意。

    紧接着,在小丰乡农田的四周,每隔一段距离皆先后亮起光来。

    那是火!

    昨日深夜,夜凉如水。

    老娄赶着一群小孩进了家门,像赶鸭子似的。这群孩子中最小的刚过六岁。老娄也许从前读过几本书,给每个孩子启蒙,教他们识字,只是他从不教些正经玩意,四书五经更是避之不及,只教一些八卦之类的旁门左道,想来是不想孩子们走科举取士的道路。

    这也是娄山雨对他最不满的地方,娄山雨常常想,老娄的一生要和八卦盘相伴了,可是凭什么夺走孩子们的前途。

    长姐如母,娄山雨又是个主意大的,孩子们经过她一招呼,都凑过来围着她听她说话。

    “明日寅时,你们帮我做件事。”她声音坚定,“事成之后,让你们有吃不完的粮食。”

    孩子们眼睛发亮,忙不迭点头。

    老娄在床铺上枕着胳膊假寐,他突然睁开眼,斜睨着孩子们中间的娄山雨。半截蜡烛的莹莹光火映在娄山雨脸上,显得格外温暖。老娄想张了张嘴,瞟了一眼娄山雨,又咕咚一声,将想说的话尽数咽下去。

    娄山雨给孩子们分发火折子,“明日我离开家之后,你们都跑到田里去,将这火折子点燃,扔到庄稼上。”

    老娄猛地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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