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
    南江一中的期末考试,如同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在两天密集的笔试后,骤然停歇。风暴过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疲惫,和一种无所适从的真空感。

    于景背着略显空荡的书包,独自回到了他那间许久未住的公寓。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冰冷干燥的、混合着尘埃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与考场里那种汗液、紧张和纸张油墨混合的黏腻感截然不同。屋子里和他离开时一样,整洁,空旷,了无生气,像一座被遗忘的、精致的模型屋。

    他将书包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林立的高楼之后,将天边染成一片倦怠的橘红。考完了。持续数周的高压复习,绷紧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松弛下来,带来的不是预想中的解脱和狂喜,反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虚浮感,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地板,而是柔软的棉花。

    他习惯了被计划填满的生活,习惯了用一道道难题、一张张试卷来构筑自己世界的秩序和边界。当这些外部的压力和目标突然消失,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之下,某些被刻意忽略和压抑的东西,便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嶙峋而清晰地凸显出来。

    雨日书房里,祁越滚烫的怀抱,强硬的禁锢,喷洒在颈侧灼热的呼吸,还有自己那句溃不成军、微弱却清晰的“你”……这些画面和感觉,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比任何一道物理竞赛题都要来得顽固和刁钻。

    他烦躁地蹙起眉,试图用惯常的冷静去分析和解构这种陌生的情绪波动。是因为祁越的举动太过越界,打破了他与人相处的安全距离?还是因为自己竟然在那种情况下产生了不该有的动摇和……回应?

    逻辑分析的结果一片混乱。感情这种东西,似乎并不遵循他所熟悉的那些公式和定理。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除了秦旭冉发来的几条鬼哭狼嚎、对答案对到崩溃的信息外,没有其他的动静。那个“三七分”的对话框,停留在他那句宣告般的“老子下星期,给你考个好看的”之后,再无声息。

    于景拿出手机,指尖在那个备注上悬停。他想问“复习得怎么样了”,或者干脆打个电话过去,听听那个带着烟嗓的、总是漫不经心又或执拗异常的声音。但某种顽固的骄傲和长久以来形成的、不主动不依赖的习惯,让他迟迟无法按下拨号键。

    他最终只是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转身走进了浴室。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那团莫名的燥热和烦闷。

    洗完澡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透过窗户,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斑斓却疏离的光影。于景没有开火做饭的欲望,冰箱里也依旧空空如也。他点了份外卖,坐在沙发上,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秦旭冉家那张热闹的餐桌前,听着秦旭冉喋喋不休地讲述学校里的趣事,或者和秦爸秦妈聊几句家常。虽然他总是沉默居多,但那是一种被温暖包裹着的沉默。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空旷冰冷的房间,和窗外遥远的、与他无关的万家灯火。

    孤独感,如同无声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比雨夜那次,更加清晰,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会鬼使神差地拨通祁越的电话。那个家伙,像一团不合时宜的野火,莽撞,危险,却带着一种蛮横的、真实的生命力,能够轻易地穿透他冰封的外壳,灼烧到他内里的冰冷和……孤独。

    就在这时,手机在沙发上震动起来。

    于景几乎是瞬间就放下了筷子,目光投向沙发。屏幕上跳动的,果然是那个他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的名字:

    三七分。

    他定了定神,拿起手机,接通,却没有立刻放到耳边。

    “喂?”祁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台球厅,但比平时要安静些,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考完试就失踪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于景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思绪而显得有些干涩,“在家。”

    “一个人?”祁越问得直接。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祁越的声音再次响起,背景的嘈杂声似乎远了些,他可能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吃饭没?”

    “吃了。”

    “吃的什么?”

    “外卖。”

    “啧,真没营养。”祁越评价道,随即话锋一转,“我还没吃。”

    于景:“……所以?”

    “所以,”祁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的无赖,“于老师考完试了,是不是该慰劳一下即将奔赴刑场的学生?顺便……指导下最后的冲刺?”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于景握着手机,听着那边传来的、带着隐隐期待的声音,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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