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
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他明明知道这家伙大概率是在找借口,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你想吃什么?”

    话音刚落,于景就有些懊恼地抿紧了唇。这几乎等于默认了让他过来。

    电话那头的祁越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虽然语气依旧冷淡),顿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得逞般的愉悦,震得于景耳膜发痒。

    “随便,你定。”祁越的声音轻松了不少,“我半小时后到。”

    不等于景再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于景看着恢复锁屏状态的手机,有些怔然地坐在沙发上。他感觉自己好像又不知不觉间,被祁越牵着鼻子走了。这种失控感让他不适,但心底深处,那令人窒息的空虚和孤独,却因为这一个电话和即将到来的人,而被驱散了不少。

    他认命地站起身,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查找附近评价还不错的餐馆外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他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似乎在不经意间,放松地垂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半小时后,门铃准时响起。

    于景走过去开门。

    祁越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他没穿校服,套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工装裤,三七分的短发似乎刚洗过,带着湿气,随意地耷拉着。他手里没拿烟,身上也没有明显的烟味,只有一股清爽的皂角气息混合着夏夜微热的风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在于景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嘴角勾起:“还行,没考傻。”

    于景懒得理他的调侃,侧身让他进来。

    祁越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目光在依旧显得空旷冰冷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他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于景放在茶几上的、刚刚送达还冒着热气的餐盒。

    “买的什么?”他问。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米饭。”于景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平淡。

    祁越也不客气,打开餐盒,拿起一次性筷子就吃了起来。他吃饭的样子算不上优雅,甚至有些狼吞虎咽,但动作间透着一种属于年轻人的、生机勃勃的利落。

    于景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没有交谈,只有食物被咀嚼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噪。

    很奇怪,明明只是多了一个人,这个冰冷空旷的公寓,却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某种鲜活的气息,不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祁越很快解决了战斗,将空餐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满足地往后一靠,长腿随意地支棱着,目光落在于景身上。

    “好了,”他拍了拍旁边放着的、那个眼熟的文件夹,里面装着于景的心血笔记,“于老师,饭也吃了,该干活了吧?下星期就考试了,我心里可没底。”

    他的语气半真半假,眼神里却带着认真的神色。

    于景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带着野性和求知欲的眼睛。

    冰封的心湖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他站起身,走向书房。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