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
景语气平淡,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小时候的事情。”

    “哦——小时候。”祁越拖长了语调,身体前倾,手肘撑在书桌上,拉近了和于景的距离,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在他脸上逡巡,“穿开裆裤就睡一起的交情……啧,真是……感人至深啊。”

    他那句“感人至深”说得意味深长,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股子明显的酸味。

    于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像是带着钩子,要把他刻意维持的平静外表彻底撕开。他放下水杯,站起身,想离开这个令人呼吸不畅的区域。“休息时间结束,继续。”

    “急什么?”祁越也站了起来,他个子高,瞬间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他挡在于景面前,微微俯身,逼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于老师,对待‘十几年同床共枕’的‘好兄弟’,就是这么冷淡的?”

    他故意把“同床共枕”和“好兄弟”这几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的醋意和戏谑几乎凝成了实质。

    于景的后背抵住了书桌边缘,退无可退。他抬起眼,对上祁越近在咫尺的、带着野火和探究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股热气从脖颈蔓延上来。他强作镇定,冷声道:“祁越,你让开。”

    “我不让又怎么样?”祁越挑眉,嘴角的弧度带着痞坏,目光从于景强装冷静的眼睛,缓缓滑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于景,你耳朵红了。”

    于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偏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和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呼吸。“你看错了!”

    “是吗?”祁越低笑一声,声音带着烟嗓的磁性,响在于景的耳边,“那你说说,跟我这‘刚认识没多久’的比起来,是你那‘十几年交情’的兄弟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个问题简直幼稚又无理取闹!于景简直想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你有病!”于景忍无可忍,伸手想要推开他,手腕却被祁越抢先一步抓住。

    祁越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薄茧,牢牢地箍住他微凉的手腕。他没有用力,只是那么握着,阻止了他的动作。

    “回答我。”祁越盯着他,眼神里的戏谑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执拗的认真,“嗯?”

    于景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他看着祁越那双仿佛能吸走人灵魂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有些气急败坏又无处可逃的影子。那股熟悉的、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的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似乎还混杂了一丝……别的,更加陌生的,带着悸动和慌乱的滋味。

    “这根本没法比!”于景试图用理性反驳,“秦旭冉是朋友,你是……”他卡壳了,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定义祁越此刻的身份。

    “我是什么?”祁越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说啊,于景,我是什么?”

    他的气息拂过于景的耳廓,带着滚烫的温度。

    于景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缺氧,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在这一刻离家出走。他看着祁越近在咫尺的唇,那带着痞气弧度的嘴角,心跳如擂鼓。

    “你是……麻烦!”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祁越愣了一下,随即,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动着两人相贴的身体。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满意的答案。

    “对,我就是麻烦。”他松开于景的手腕,却抬手,用指尖极轻极快地在于景泛红的耳垂上刮了一下,动作带着说不清的亲昵和挑衅,“而且,还是个你甩不掉的,大麻烦。”

    说完,他不再紧逼,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脸上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醋意横生的人不是他。

    “行了,休息结束。”祁越拿起自己的草稿纸,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于老师,继续讲课吧?第五章的题我还有几道没搞明白。”

    于景站在原地,手腕上和耳垂上那被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清晰的、灼热的触感。他看着祁越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个混蛋!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混杂着羞恼、悸动和无处发泄的烦躁的情绪。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笔,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张。

    “看题!”他的声音比窗外的雨水还要冷上几分。

    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敲打着世间万物。

    书房内的“战争”却暂时告一段落,只是那无声流淌的暗涌,却比窗外的雨幕,更加汹涌,更加莫测。

    祁越看着于景那副强忍怒火、耳根却依旧泛红的侧脸,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捕获猎物般的、志在必得的愉悦。

    有些界限,一旦开始模糊,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