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
    李爷的卤煮小推车依旧在老地方,冒着腾腾的热气,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盏温暖的灯塔。摊主李爷看到祁越带着于景过来,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手脚麻利地给他们盛了两大碗,还特意多加了些肺头和豆腐。

    “小越,带朋友来啦?多吃点,正长身体呢!”李爷乐呵呵地说,看向于景的目光带着长辈式的和蔼。

    祁越接过碗,道了声谢,把钱塞进李爷收钱的铁盒里。两人依旧像上次那样,站在路边,借着摊位的灯光,埋头吃了起来。

    这一次,气氛不再像初时那般诡异和沉默。或许是刚刚结束了一个多小时高强度的“教学”,消耗了不少脑力和体力,也或许是那场教学无形中拉近了些许距离,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紧绷。

    于景安静地吃着,卤煮的味道依旧扎实温暖。他能感觉到旁边祁越的存在,那种带着热度和烟草气息的压迫感,此刻却仿佛柔和了许多。他甚至能听到祁越咀嚼时细微的声响,以及他偶尔因为烫而轻轻吸气的声音。

    “味道还行?”祁越侧过头,嘴里还叼着一块肺头,含糊不清地问。路灯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点属于少年人的……真实感。

    于景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小口吃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带着一种良好的教养,与祁越那种略显豪放(甚至可以说粗犷)的吃相形成鲜明对比。

    祁越看着他细嚼慢咽的样子,忽然觉得手里的卤煮好像也跟着精致了起来。他三两口把剩下的解决掉,将空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掏出烟,却没有立刻点上,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目光落在依旧在安静进食的于景身上。

    于景的睫毛很长,低垂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鼻梁很挺,嘴唇因为食物的热度而泛着些许红润,不再是平时那样缺乏血色的淡白。灯光下,他冷硬的轮廓似乎也被柔化了。

    祁越看着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着,痒痒的,带着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看于景吃东西的样子,喜欢看他偶尔因为烫而微微蹙眉,然后又恢复平静的细微表情。这种专注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于景,让他觉得……很舒服。

    于景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拿出纸巾擦了擦嘴。一抬头,就撞进了祁越那双深邃的、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眸里。那眼神太过直接,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让于景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看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祁越低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将手里把玩的那支烟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分享一颗糖:“来一根?”

    于景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烟,眉头立刻蹙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冷淡:“不抽。”

    祁越也不勉强,无所谓地收回手,将那支烟叼回自己嘴里,拿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橘红色的火苗在夜色中跳跃了一下,随即熄灭,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部分表情。

    “好学生。”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于景没理他,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祁越立刻说,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于景拒绝得干脆。他不想再和祁越有更多的独处时间,尤其是在这种夜色朦胧、容易让人心神不宁的氛围下。

    祁越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已经迈开了步子,朝着秦旭冉家小区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随风飘来的话:“顺路。”

    于景站在原地,看着他那自顾自决定一切的背影,一股无名火隐隐升起,却又无处发泄。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了上去。毕竟,这条路确实是回秦旭冉家的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夏夜的风带着白日的余温,吹拂在脸上,带着一丝黏腻。

    祁越走得不快,似乎刻意保持着和于景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抽一口烟,烟雾在他身后散开,留下淡淡的烟草味。

    于景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祁越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肩背宽阔挺拔,带着一种松弛的力量感。那件黑色T恤勾勒出他流畅的背部肌肉线条。于景忽然想起秦旭冉说的,祁越在武校待过。这确实能解释他异于常人的身手和这副充满力量感的体魄。

    他为什么会离开武校?他的家人呢?那些留级背后的故事……一个个问题在于景脑海里盘旋。他发现,自己对祁越的好奇,像藤蔓一样,不知不觉间已经缠绕得越来越紧。

    就在他思绪飘远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祁越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于景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连忙刹住脚步,有些恼怒地抬头:“你……”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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